《此梦非虚》陵熙妍泠

15、跨越千年的见家长与那一碗滚烫的排骨汤 “轰隆

　　“轰隆——！”

　　世界在崩塌。

　　鬼见愁的浓雾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脚下的土地在剧烈震颤，无数断裂的石碑和枯木从半空中坠落。

　　韩念熙感觉自己在飞，又像是在坠落。

　　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地扣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在一个坚硬宽阔的怀抱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鼻尖却萦绕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沉水香。

　　“别睁眼。”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念熙死死闭着眼，双手像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腰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这又是一场梦，生怕一松手，他就会重新变回那座冰冷的石像。

　　“李拯贺……李拯贺……”

　　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我在。”

　　每一次，他都回应得坚定而迅速。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颠簸终于停止了。

　　周围的呼啸声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和汽车的鸣笛声。

　　“到了。”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韩念熙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等适应了光线后，她发现自己正站在离家不远的那个十字路口。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卖煎饼果子的小贩正在吆喝，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追逐打闹。

　　一切都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仿佛那场天崩地裂的鬼见愁之旅，只是一场幻觉。

　　但韩念熙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她的手，还被身边这个男人紧紧牵着。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李拯贺。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副半人半石的恐怖模样，也不是梦里那个虚幻的影子。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天知道他从哪变出来的），长发束在脑后，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专注地、贪婪地看着她。

　　“看够了吗？”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韩念熙脸一红，刚想说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从早上逃课到现在，她滴水未进，又经历了那样剧烈的体力消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拯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真实的温热触感。

　　“先回家。”他说，“你爸妈……该急疯了。”

　　提到爸妈，韩念熙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逃课、离家出走、手机关机……这会儿估计爸妈已经把报警电话打烂了。

　　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拯贺。

　　怎么跟爸妈解释？说这是我在梦里谈了一千年的男朋友？说他是李贺的转世？

　　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的吧？

　　“走吧。”李拯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力量传递过来，“不管发生什么，我在。”

　　韩念熙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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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门口的防盗门虚掩着。

　　韩念熙颤抖着手推开门。

　　“爸，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各种寻人启事的草稿纸。妈妈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爸爸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

　　“熙熙？！”

　　妈妈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过来一把将韩念熙死死抱在怀里，眼泪瞬间打湿了她的肩膀。

　　“你死哪去了！你要吓死妈妈啊！呜呜呜……”

　　爸爸也冲了过来，扬起手想打，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最后重重地落在大腿上，眼圈通红地骂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去派出所立案了！你这孩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韩念熙被妈妈勒得喘不过气，心里酸涩得厉害。

　　“爸，妈，对不起……我错了……”她哽咽着道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李拯贺走了进来。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然后对着韩念熙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伯父，伯母。”

　　他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带着一种古人的礼数，却并不显得突兀，“我是李拯贺。是念念的……朋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爸爸和韩妈妈同时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一身复古的黑色风衣，长发束起，面容俊美得有些不真实，气质更是冷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人。

　　“你是谁？”韩爸爸警惕地挡在妻女面前，“你跟我女儿什么关系？”

　　韩念熙紧张得手心冒汗，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李拯贺轻轻捏了捏手心。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韩爸爸审视的目光。

　　“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怀里瑟瑟发抖的韩念熙，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是那个，在梦里守了她一千年的人。”

　　韩爸爸愣住了。
　　韩妈妈也愣住了。

　　“神经病吧？！”韩爸爸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什么一千年？现在的骗子为了拐骗少女，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滚滚滚！不然我报警了！”

　　说着，他就要上来推人。

　　“爸！你住手！”韩念熙猛地挣脱妈妈的怀抱，张开双臂挡在李拯贺面前，“他不是骗子！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是李拯贺！他是……他是我的命！”

　　“熙熙！你糊涂了啊！”妈妈急得大哭，“你是不是被这个人洗脑了？什么梦不梦的，你这是中邪了啊！”

　　李拯贺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弱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他知道，这种跨时代的真相，凡人很难接受。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轻轻把韩念熙拉到身后，然后转身，径直走向了厨房。

　　“你干什么？！”韩爸爸怒吼。

　　几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了切菜和炖煮的声音。

　　李拯贺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熟练地起锅烧油，焯水，翻炒。那股浓郁的肉香很快飘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韩念熙最爱喝的糖醋排骨汤。

　　也是她在梦里无数次闻到，却从来没尝过一口的味道。

　　韩念熙站在客厅里，闻着那股香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的父母：我能照顾好她。

　　半小时后。

　　李拯贺端着一砂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伯父，伯母。”他摘下围裙，神色淡然，“念念离家出走，让你们受惊了。这汤是我做的，给念念补补身子。她……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说完，他盛了一碗汤，吹凉，递到韩念熙面前。

　　“喝吧。”

　　韩念熙颤抖着接过碗，喝了一口。

　　酸甜适口，肉质酥烂。

　　是记忆里的味道。
　　是那个在梦里，他笨拙地拿着勺子，一遍遍尝试，只为给她做一碗热汤的味道。

　　“哇——”

　　韩念熙端着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韩妈妈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软了。她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桌边、神色平静却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的男人，叹了口气，拉住了想要发火的丈夫。

　　“老韩，先别问了。”妈妈低声说，“这孩子……怕是真受了什么委屈。让人家先把汤喝了再说吧。”

　　李拯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韩念熙身边，伸出手，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又顾忌着她父母在场，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韩念熙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爸，妈。”

　　她满脸泪水，却眼神坚定地看着父母。

　　“我不会跟他走的。我还要上学，还要考大学。”

　　“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他的手。”

　　“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我就守着他过一辈子！”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锅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许久。

　　韩爸爸重重地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盐放少了。”

　　他闷声说道，眼眶却有些发红，“下次……下次多放点盐。这孩子嘴里没味儿。”

　　韩念熙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爸爸。

　　李拯贺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韩念熙，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好。”

　　他轻声应道，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下次，听伯父的。”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这一世，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巷子里看花轿的影子。
　　他终于坐在了她的餐桌旁，喝上了她父母嫌弃的汤。

　　虽然只是开始。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