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情帝固》序穗

18、有情人终成眷属 陆文宵

　　陆文宵淡淡斜睨了一眼怀中撒娇的陆复朝，语气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藏着柔和暖意，顺势接话：“还是允祐乖巧懂事、知礼暖心。真不知你这蠢小子，是上辈子修了何等福气，方能得允祐这般良人相伴。”
　　陆复朝抿紧薄唇，不服气地狠狠瞪了陆文宵一眼，却被身侧的许允祐轻轻侧身拦下。
　　少年温软出声，轻唤一句：“太子哥哥。”
　　短短四字，柔和平稳，却瞬间抚平了陆复朝所有的赌气执拗。
　　他不情不愿地端起杯盏，垂着眼帘，唇瓣轻动，用极低、极含糊的语速飞快咕哝了一声：“爹。”
　　声音轻得近乎听不真切。
　　陆文宵本就存心逗他，此刻故作侧耳，挑眉佯作未闻：“声太小，听不真切，重新说一遍。”
　　陆复朝气得心口发闷，指尖攥得发白，险些当场就要起身和他理论一番。
　　许允祐掌心轻轻摩挲、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温柔稳住他所有戾气。
　　陆复朝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不甘，稍稍抬声，清晰利落唤道：“爹！”
　　这一声清亮端正，毫无含糊。
　　陆文宵顿时笑得眉眼舒展，心头畅快，抬手一饮而尽，朗声笑道：“这才是本王的好儿子。”
　　这一顿家宴，最终在太子殿下满腹的憋屈与不甘中落幕。
　　回宫尚且隐忍，待二人回转镇国公府后，陆复朝积攒的所有闷气，尽数化作了对许允祐极致的缱绻纠缠。
　　接连三日三夜，镇国公府世子寝房门扉紧闭，屋内暖意绵长，唯有流水、热水频频送入，无人得窥内里温存。
　　期间庄其疏数次登门探问，皆被侍从礼貌婉拒，不得入内。
　　半月转瞬而过，一道盛大赐婚圣旨浩荡颁下，昭告京城——太子陆复朝与镇国公世子许允祐，天赐良缘，准予婚配。
　　圣旨落地那日，庄其疏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积压的焦灼心绪，匆匆策马赶往镇国公府。
　　刚入府门，便见庭院之中，二人并肩而立，衣衫整洁，身姿挺拔，眉目相契，似正准备出门。
　　阳光落在二人肩头，温柔安稳，满眼皆是岁月静好。
　　“允祐！”
　　庄其疏脚步仓促，素来沉稳温润的眉眼此刻染满狼狈与焦灼，风度尽失。他目光沉沉掠过身侧的陆复朝，眼底藏着难以释怀的不甘，嗓音微微发颤：“你当真……决意嫁他，此生不悔？”
　　许允祐抬眸，眸光澄澈透亮，坦荡坚定，无半分迟疑：“是。我心悦他，此生不悔。”
　　庄其疏眉心紧紧蹙起，深深凝望眼前温润少年良久，眼底翻涌着担忧、不舍与忐忑，低声缓道：“昨夜我做了一梦。梦里……他伤了你，你们终究落得别离遗憾。”
　　闻言，许允祐浅浅一笑，神色平静温柔，通透坦然：“义兄，那场梦境，我与太子哥哥亦曾亲历。”
　　“梦里悲欢起落、爱恨别离、宿命悲剧，我们尽数尝过。可梦境是虚妄，是过往阴影，是天道警示，从来不是既定的结局。”
　　他抬眸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陆复朝，眼底盛满真挚爱意与全然笃定：“正是那场噩梦，让我们步步珍惜、步步相守，避开所有歧途与坎坷，不再重蹈旧日覆辙。从前命途多舛、身不由己，如今我能随心所爱，得一人真心相待，岁岁相守，已是上天最好的馈赠。”
　　“我爱他，他亦惜我。如此，便足够了。”
　　字字温柔，字字坚定，通透释然，彻底剖开前尘虚妄。
　　庄其疏静静伫立，久久沉默，细细咀嚼这番话中深意。
　　良久，他心底积压多年的执念、牵挂、不甘尽数缓缓散去。眼底焦灼褪去，只剩坦然与成全。
　　他抬眸，目光郑重无比，看向陆复朝，语气清淡却字字千钧：“陆复朝，我护了允祐多年，视他如亲弟。今日我成全你们。但你记住——”
　　“他日你若敢负他、欺他、让他受半分委屈，无论你是储君太子，还是九五至尊，我庄其疏，定不饶你。”
　　话音未落，陆复朝已然开口，语气沉稳如山，斩钉截铁，无半分动摇：“义兄放心。那一日，永生不会到来。”
　　说完，他收回郑重神色，转头看向身侧少年，语调瞬间化作万般温柔缱绻：“马车备好了，时辰不早，我们启程吧。”
　　许允祐轻轻颔首，眉眼弯弯，低低应了一声“嗯”，安然随他并肩迈步，走出府门，踏上南下游历的路途。
　　自此山水相伴，朝夕相随，遍历大江南北，赏尽四时风月，逍遥自在，岁岁惬意。
　　庄其疏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两道相依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
　　心底漫起一缕浅淡的酸涩怅惘，却再无执念纠缠，只剩真心成全的安宁。
　　他正要转身离去，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清亮明朗、带着几分跳脱笑意的嗓音。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大大方方拍上他的肩头，轻快肆意。
　　少年眉眼明媚，笑意灼灼，眸光清亮灵动：“你就是小允祐时常提起的义兄，庄其疏？果然生得俊朗温雅，名不虚传。”
　　他微微歪头，故作沉吟，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促狭：“不过小允祐如今心有所属、情根深种，和太子殿下蜜里调油、岁岁情深，你可别再暗自牵挂、胡思乱想啦。我叫华萧，交个朋友？”
　　庄其疏素来清冷自持，不惯这般直白热烈、肆意张扬的亲近，脊背微僵，神色淡然，抬脚便要离去，未曾理会。
　　可华萧偏生一副韧劲十足、黏人不倦的性子，立刻快步追上，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絮絮叨叨不肯停歇：“别这么冷淡嘛！我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带我去喝杯好茶、逛逛街市也好啊！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冷冰冰的。”
　　庄其疏指尖微微攥紧袖口，指腹泛白，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薄红。
　　终究是拗不过身后这人蓬勃热烈的缠劲，他脚步一顿，侧过半边清俊侧脸，语气带着无奈的妥协：“前头便是茶楼，要去便随我来，莫再多言。”
　　说罢，他径自抬步朝前走去，看似冷淡疏离，脚步却刻意放缓。
　　身后立刻传来少年得逞般轻快的笑声，脚步声雀跃轻快，如同檐下振翅轻飞的春燕，一路追随，不离不弃。
　　临河茶楼依水而建，清风穿窗，携着运河湿润水汽，拂面温柔。
　　二人择了临窗雅座落座，窗外水光潋滟，画船轻渡，景致悠然。
　　华萧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壶雨前新茶、一碟桂花软糕，捧着温热茶盏不饮，只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庄其疏身上，直白坦荡，目不转睛。
　　那视线热烈澄澈，坦荡肆意，看得素来清冷内敛的庄其疏微微不自在，眉心轻蹙，悄然偏开目光，垂眸抿茶，借以掩饰心绪。
　　清茶入喉，清苦回甘，漫彻唇齿。
　　华萧全然不觉尴尬，指尖扎起一块软糯桂花糕，边嚼边轻声道：“我看得出来，你从来都不是想独占允祐。你只是护他、疼他，盼他一生安稳顺遂。如今他得遇良人，恩爱相守，你该放下心事，好好顾一顾自己了。”
　　庄其疏抬眸，望向窗外悠悠流水、缓缓行船，风拂鬓丝，温柔无声。
　　他声音极轻极缓，似落于水面的柳叶，温柔无波：“我从未求过占有。只要他岁岁平安、事事顺遂，我便心安无憾。”
　　“这不就对了！”华萧眉眼一亮，笑意明朗，顺手将整碟桂花糕推至他面前，真诚坦荡，“往后我陪你。京城风月、街头茶肆、四季烟火，我陪你一一看遍。你也该有属于自己的岁岁欢愉。”
　　庄其疏垂眸看向碟中莹白糕点，细碎金桂点缀其上，甜香浅浅萦绕鼻尖。
　　沉寂多年的心湖，悄然漾开一圈温柔涟漪。
　　他唇角极浅极淡地弯起一抹弧度，拿起银签，轻轻戳起一块送入唇间。
　　清甜软糯混着茶汤清苦，交织出恰到好处的妥帖与温暖，熨平了心底多年孤寂。
　　岁月缓缓流淌，转瞬一年而过。
　　暮霞漫天，落日熔金，温柔余晖铺满临水长街。
　　与君水榭前，车马徐徐停稳。
　　许允祐与陆复朝早早并肩立在阶前，含笑等候。
　　待华萧与庄其疏相继掀帘下车，许允祐眉眼舒展，轻声对着身侧人道：“你看，我便说，他们终有归宿。”
　　落日余晖温柔绵长，将四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极长，落于青石板上，安稳静好。
　　晚风裹挟着梧桐浅香，漫过周身，世间温柔，尽数落于此间。
　　此后岁岁年年，山河安稳，四海清平。
　　京城中，帝王君后相守，温情脉脉，消解半生误会、半生遗憾，岁岁安然。
　　世间江湖山水，太子与世子携手游历，朝暮相依，恩爱不渝，自在逍遥。
　　从前梦境里的爱恨别离、权谋厮杀、宿命悲剧，尽数被现世温柔碾碎、消解。
　　所有遗憾皆被圆满，所有执念皆得归宿。
　　原来天意从来非是薄情，所有错过、煎熬、拉扯，都是为了最终的岁岁相守、人人圆满。
　　前尘翻篇，旧梦归零。
　　自此山河无恙，家国安宁，两对良人，一世相伴，岁岁静好，余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