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土豆炒洋芋丝

23、乡野 高智文

　　高智文来到了包祠平常生活的小房间，这里没有窗户，天花板上角落里有一点点缝隙，缝隙处洒进了些许阳光。
　　包祠给他倒了一杯水，高智文接了过来。
　　“你这些年还一直住在这吗？”高智文问道。
　　包祠点头，屋里就一张床，一个大衣柜和一个小柜子。
　　“那你平常烧水什么的…”
　　“村长会安排人每天送过来的，”包祠道。
　　高智文点头表示明白，小时候他来到这个屋子里的时候觉得刚刚好，现在再来倒显得有些挤了。
　　“还好这个房间不热，挺凉快的。”
　　“嗯，所以我都用不到扇子，干活出汗了在地上躺一会就凉快了，”包祠笑道。
　　“那冬天怎么办呢？”高智文道。
　　“村长对我挺好的，冬天就不要求天天打扫了，两天打扫一次就行了，他会给我送厚被子厚衣服来的。”
　　高智文看着包祠清澈的双眼道：“你觉得他对你好吗？”
　　包祠点头，“这些年没有饿死，多亏了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高智文道：“可是你是人，你被困在这了。”
　　包祠道：“在这也挺好的，我都已经习惯待在这了，如果村长不让我继续留下来，我反而不知道去哪了…”
　　高智文道：“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啊，你小时候不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包祠深吸一口气后摇摇头，“不了，小时候不懂事。”
　　“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这6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累啊，”高智文道：“特别是高中，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上学，天黑了再回家，写作业写卷子，考这个考那个，现在想想都觉得累。”
　　“不要太累了，太累身体会吃不消的，”包祠关心道。
　　“怎么说呢，不是一种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一种心累，要操心成绩，操心自己的排名，反正每天都泡在学习里面，真的很难熬，不过现在熬出头了，到了大学我就想虚度光阴，我什么东西都不想拼。”
　　包祠点点头。
　　高智文看向包祠道：“这些年你还出去过吗？”
　　包祠摇头，“不敢了。”
　　高智文笑道：“你现在还怕啊？那个村长现在都没你高吧，他要是敢打你你反抗就…”
　　包祠摇头，“不能这样，神明在看着的，他会惩罚我的。”
　　高智文道：“你不用害怕，现在是科学的时代，没有所谓的神明，包括人死了以后意识是不存在的，祠堂里摆着那么多木牌其实根本没…”
　　包祠伸手捂住了高智文的嘴道：“你不能这么说…这对你不好。”
　　高智文眨眨眼后点了一下头。
　　包祠收回手。
　　高智文清了一下嗓子，“那，你以后真的要一辈子待在这吗？”
　　包祠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道：“嗯…村长说过，守祠人这辈子非死不能出，小时候那次偷溜出去他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所以不和我计较，之后他告诫我一定不能再偷溜出去，否则神明会在我死后惩罚我，也不会放过我在地下的母亲。”
　　高智文听见他说的这话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好傻，高智文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哎！”高智文突然道：“我昨天回来买了很多零食在我爷爷奶奶家，我去拿给你。”
　　“不用不用，”包祠道。
　　“没事，反正我买了很多，这几年你还吃过零食吗？”高智文站起身。
　　包祠摇摇头。
　　“哈我就知道，在这等我。”
　　看着高智文远去的身影包祠心中不禁有些悸动，他心中一直怀着对高智文的感激。
　　在高智文六年级的那个暑假，包祠听闻高智文突发高烧，他放心不下想出去看看他又被祠堂禁锢着，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趁着夜色逃了出去，可高智文已经被送到医院里去了。
　　他便只能回到祠堂，想着过些天再去看看他。
　　可那一别，就是六年。
　　高智文暑假再也没来过爷爷奶奶家，包祠的夏日缺少了那抹“生机”，从此他的夏日只剩下祠堂。
　　他每年暑假都会询问村长高智文的情况，知道他还平安他心里也会格外开心，他也会每天为高智文和他母亲祈福，虽然都见不到，但是只要他们平安就行。
　　高智文带着两大袋零食来到祠堂，“看，这两袋都给你了。”
　　“不不不这太多了，你拿回去一些吧。”
　　“没事你拿着吧，我家里还有两袋呢，”高智文拿出一袋薯片丢给包祠，“尝尝吧。”
　　包祠撕开包装把薯片放进嘴里，薯片发出咔滋咔滋的脆响，浓郁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我记得小时候那个小店里只有这个口味，”高智文道：“袋子里还有别的味道的。”
　　包祠道：“这个味道挺好的，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喜欢就好，”高智文笑道。
　　包祠看着高智文的笑容感觉心里甜甜的。
　　高智文道：“村门口那个小溪怎么没以前清澈了？”
　　包祠道：“好像是上游有个工厂排污什么的，记得村长说过，但是这些年那个厂子关掉了，河水也在慢慢恢复，不过听别人说更上游的地方水还是很清澈的。”
　　高智文点头随即笑道：“哎，要不趁着现在，我们俩去上游看看，看看从前那条清澈的河？”
　　“不行…我不能出祠堂。”
　　“没事的，这次就我俩，不会有人告密的。”
　　包祠看向高智文，他那双炙热的目光落在包祠眼里，包祠其实也挺想去看看那条河的，那条只存在于别人口中清澈的河水。
　　可是…自己是守祠人，非死不能出…
　　“去吧去吧，陪我一起去吧，神再大鬼再大也没有人大，没了人鬼神也不会存在。”
　　高智文握住包祠的手。
　　包祠慢慢开口：“那，现在就去吗？”
　　“当然！”
　　俩人绕小路来到了河边，高智文特地给包祠挡在另一边，这样就算别人看到高智文也不会看到包祠。
　　包祠看到河水的那一刻略微有些失望，与小时候高智文所描述的清澈的河水相差甚远。
　　“真的和小时候比不了，”高智文道，“小时候真的特别清澈，我和他们一群人在河里脱光了玩水可刺激了。”
　　包祠道：“你们都没穿衣服吗？”
　　“对啊，怎么了？”高智文问。
　　“没…没什么，”二人往河流上流走。
　　路旁的树荫为二人遮住了阳光，另一边的田地里长满了绿色的秧苗，树上不停响着知了叫声。
　　“你害羞啊？”高智文问。
　　“没有没有，只是不太能想象这种场景。”
　　高智文笑道：“这有什么的，等会去到上游我们也可以玩水啊，体验过就能想象了。”
　　“啊不不不，”包祠道。
　　“看你就是害羞了，害羞什么啊，我和你讲，辽宁的澡堂，就是一堆人去一个地方洗澡。”
　　“啊？一堆人一起洗澡啊？”包祠震惊道：“他感觉十分难为情。”
　　“嗯！男女是分开的你别想歪了，就和家里自己洗澡一样脱了泡澡洗澡，还有师傅给你搓泥，搓完澡的那种感觉怎么和你说了，感觉身体很轻盈，马上就要成仙了那种感觉。”
　　“可是一堆人在一起洗澡不会不好意思吗？”包祠问。
　　“我感觉是还好，怎么？你害羞啊？”高智文笑着看向包祠。
　　包祠道：“一点点。”
　　高智文笑道：“那等会练练胆量？”
　　“不要不要不要，”包祠飞速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高智文笑了。
　　二人继续往前走路过那个关闭的工厂。
　　“这个就是那个工厂吧？”
　　“应该是，”包祠道。
　　二人继续往前走。
　　一只蚊子飞到了高智文脸上，他用力拍死了那只蚊子。
　　“早知道给脸上也涂花露水了。”
　　包祠笑道：“之前第一次村长给我送花露水的时候他说你哪里被蚊子咬了就涂哪里，然后一天早上醒来感觉眼皮底下痒痒的，对着小镜子看以后发现下眼皮这里果然有个包，就拿花露水涂在那。”
　　高智文听后笑道：“那你不难受死了。”
　　包祠也笑道：“对啊，眼睛完全睁不开，我还是特意挤到手上再涂眼皮那的，结果想伸手去擦掉结果眼睛那里越来越辣。”
　　高智文笑的直抽抽。
　　包祠看见高智文笑他也很开心能把高智文逗笑。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果然河水逐渐清澈了起来。
　　“噢！感觉和以前的差不多了，”高智文蹲下身道。
　　包祠道：“他们说过再上面一点会有一个大池子。”
　　高智文把手伸进水里洗了洗，“真的！那走啊。”
　　二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聊。
　　包祠道：“文哥，大城市里的人是不是都很冷漠啊。”
　　高智文道：“嗯？你听谁说的啊？”
　　包祠道：“别…别生气，我是听村长说的，他说城里人都是关上门来过自己家的日子，不会管别人，没有人情味，遇到困难只能自己解决…”
　　“没有，我我没生气，他说的对也不对，主要是看观念吧，现在很多人的个体思想确实会很强，但在村里也有关上门过自己日子的人啊，大家看见有谁需要帮忙也会顺手帮的，人都是人，和在哪没关系。”
　　“嗯嗯！”包祠点点头。
　　高智文看见包祠点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点…萌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