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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众人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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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退出慈宁宫,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午前的日光已经铺满了甬道,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投在青砖地上。
皇后楚叙华紧走两步跟上了江玄彻,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就快到午膳时分了,今日御膳房送了几尾新到的石斑,清蒸最是鲜嫩。不如陛下就到本宫宫里用午膳?"
江玄彻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含着温和,可也含着一层隔着距离的客气。他没有犹豫太久,只摇了摇头,语气平平的:"改日吧。"
他说完便转向了身旁的傅寻翎,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声音比方才和皇后说话时低了半分,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旁人误解的指向:"跟着朕。"
傅寻翎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应了一声:"是。"
她便跟在了他身侧,落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之间没有牵手,没有并肩,甚至连对视都没有多过一瞬——江玄彻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空间,规规矩矩的。
可傅寻翎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像细细的针尖一样落在她的后背上,一道来自皇后,另一道来自站在皇后身侧几步远的贵妃梁怜儿。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绵密的、被教养和体面裹了一层薄纱的凉意,让她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了几分。
她目不斜视地跟着江玄彻走过了那道长长的宫门甬道,拐过一个弯,两旁的宫墙将身后的视线完全挡住了。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江玄彻的步子没有停,他的眼睛仍然看着前方,可他的左手往后伸了伸,准确地牵住了她的右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指腹轻轻扣住她的指缝,自然而然的,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傅寻翎的脚步被这突然的触碰带得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了,跟上了他的节奏。她没有挣开,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快了半拍。
"我真的要每日去慈宁宫抄佛经么?"她低声问,声音压得很小。
"那是自然。"江玄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每天早起用过早饭就去,太后都是那个时辰在佛堂礼佛,你去了正好赶上。佛堂清静,你抄完经书,她大约也会留你喝盏茶,说几句话。慢慢熟了,你就知道她其实没那么难相处。"
傅寻翎沉默了几步路,攥着他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我怕我做不好,又惹太后不高兴。"
江玄彻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真切的暖:"抄书怎么还会做不好?"他故意顿了一下,声音里浮上一层逗弄的意味,"难不成你不识字?"
傅寻翎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当然识字!先生都说我的字写得好。"
"那便行了。"江玄彻笑着收回目光,步子快了几分,拉着她往前走,"快走吧,朕饿了。"
傅寻翎被他拽着加快了脚步,可她脑子里还萦绕着方才皇后那两道目光。她犹豫了一下,又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陛下,我能问一件事么?"
江玄彻听出了她话中的紧张,放慢了步子,侧过脸看她:"何事?"
"在这宫里,陛下到底……有多少位嫔妃?"
话问出口之后她自己先垂下了眼,像是觉得冒昧了,可她攥着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指腹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着,暴露了她心底那一点不安。
江玄彻转过头,对着她,语气是平的、不含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再清楚不过的事实:"皇后和贵妃你都见过了。加上你,一共三个。"
"三个?"傅寻翎抬起眼看他,目光里那层东西有些复杂,"在南疆,只准一夫一妻,夫妻二人同心,携手到老。你……"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现在有三个。你的心,也分成了三份?"
江玄彻原本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可听到她这句话,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了。他转过身,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步。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从方才的闲适变成了一种认真的、沉而坚定的东西,像是要把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稳稳地搁在她心里。
"皇后原本是太后娘家的远方侄女,也算朕的表妹。朕十七岁那年,还是皇子,太后和先帝做主,让朕和她成了亲。那时候朕不懂什么是情爱,只知道这是应当做的事。登基以后,朕忙于国事,本来无心纳妃,可是后宫子嗣一直空悬,母后催,朝堂上各位大人也催,朕不能再等了。"他停了一下,声音平稳,"后来朕选中了大学士梁闻博之女梁怜儿,封为贵妃。梁闻博一心做学问著书立传,对朝堂之事毫不在意,所以梁家的女儿是最合适的人选——不会牵扯朝局,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你……"
他微微弯下腰,让视线和她平齐。他的手没有松开她,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你说朕的心分成了三份。那朕可以郑重地告诉你——没有。朕的心是完整的。在没有遇到你之前,皇后和贵妃,对朕而言是父母之命的安排,是安抚朝廷上下、繁衍子嗣的需要。这颗心,从未真正分给过任何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条沉入水底的船锚,稳稳地泊在她面前:"现在,它完完全全是你的。"
傅寻翎站在他面前,被那双眼睛看着,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耳朵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了上来,又酸又热,堵在她的喉咙口。
她看着他真诚的、毫无伪饰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干干净净的、不藏半分虚与委蛇的光,心里的潮水漫过了堤坝。
她往前一步,轻轻地靠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鼻尖触到明黄色常服上那层温软的绸面,龙涎香的气息密密地裹住了她。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了一点潮乎乎的鼻音:"我信你。可是……"
她停了停,像是要把那句话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
"可是我想到你还属于别人,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是皇帝,知道皇后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知道贵妃是朝堂平衡的需要,知道有些事他不得不做。道理她都懂,那些话说出来她也全听进去了,可心底那根刺扎在那里,浅浅的、细细的,不深不重,可碰一下就隐隐地疼。
江玄彻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朕是皇帝,有些事,必须做。"
傅寻翎靠在他怀里,没有再说话了。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衣襟上的绣纹,闭着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知道那一根刺不会因为他说了什么就立刻消失,可至少此刻,有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那根刺扎得便没有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