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与你［足球］》柳锁寒烟

16、第 16 章 黑暗的房间

　　黑暗的房间、凌乱的床铺、窗外传来的汽笛声。

　　里卡多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恍惚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南非，他们刚刚赢得了世界杯决赛。

　　窗外传过来的也不是什么汽笛声，而是兴奋的球迷在一边吹呜呜祖拉，一边呼喊球员们的名字。

　　这里是巴西国家队下榻的桑顿太阳塔酒店。

　　而克里斯，还在郊外的私人酒店里等他庆功！

　　里卡多瞬间惊醒，赶紧去床头找手机，然而房间里却传来克里斯的声音：“Ricky？”

　　里卡多望着还没拨通的电话恍惚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克里斯穿着一件宽松卫衣，牛仔裤，像是特意伪装过的低调装扮，蹲在他面前：“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里卡多按着额角：“唔，颁奖典礼，香槟浴，更衣室里庆功，我喝了小罗哥递给我的一杯酒，然后跟主教练请假，上了自己的车……”后面的就断片了。

　　克里斯一脸沉痛：“Ricky，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上的不是自己的车。司机给我打电话，说没有接到你。反而是阿隆索，给我发来了这个视频。”

　　克里斯将手机横过来，递到他面前。

　　只见西班牙的大巴上面稀稀落落、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球员和教练，都在各自掩面流泪或者低声说话，皮克跟普约尔正执手相看泪眼呢，忽然露出了活见鬼一样的表情。

　　因为车门处里卡多穿着一身黑色卫衣，跟在卡西利亚斯身后，像一只鹿一样轻快地蹦上了车，探头张望了一番，然后问拉莫斯道：“嘿，塞尔吉奥，克里斯蒂亚诺在哪里，他为什么还不上车？”

　　拉莫斯的表情又悲愤又无语，看起来像是要揍人。

　　里卡多仰面倒在床上，抓过一个枕头盖住脸：“我现在转会回米兰还来得及吗？”

　　克里斯终于绷不住，倒在床上开始狂笑。

　　里卡多揪住枕头要砸他，砸到一半，又缩回了手，捂着肩膀翻了个身。

　　这场比赛的对抗非常激烈，两队球员几乎人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现在窗外那些疯狂庆祝的球迷可能并不知道，他们的英雄其实如此虚弱。

　　他不想让克里斯看到他这个样子，以前在圣西罗的时候，他就是把太多的光鲜亮丽留给了外人，把太多的伤痛、虚弱和无能留给了卡洛琳。

　　然而克里斯已经凑了过来，殷勤地拿爪子在他肩膀上乱揉乱捏：“跟普约尔对抗那一下撞伤了吧？当时你被普约尔和皮克两个人盯防，罗比尼奥身边只有一个伊涅斯塔，为什么不传球？”

　　“视野被卡了一下，没看见。”

　　“胡说，拉莫斯插上了，阿隆索在右路盯法比亚诺，哈维和布斯克茨被菲洛佩牵扯着，你不用看也算得到罗比尼奥身边没人。”

　　里卡多笑了：“你是《马卡报》派来的记者吗？好吧，记者先生，我要向你爆个猛料：罗比的状态一直有点起伏，我担心他被伊涅斯塔卡位，拖慢反击的速度，所以选择了自己突破。如果那个位置上是我的俱乐部队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我就传球了。”

　　克里斯被哄得心花怒放，又俯身隔着衣服亲吻啃咬他的肩膀，唇齿摩擦让那片被冷冻镇痛喷雾处理过的皮肤又开始热痒起来。

　　里卡多毫不犹豫地回吻了过去，他身体里飙升的荷尔蒙和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回落，残留的酒精、亢奋的精神和痛感的轻微刺激，很快让他们的动作变得激烈且亢奋起来。

　　就事情快要失控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尖叫声，那声音大得好像有了实质性的存在，连地面都在震动。抱在一起翻滚的两人都恍惚了一瞬间，似乎身下不是酒店柔软的地毯，而是伯纳乌的草皮，他们才刚进了球，正在万千球迷的欢呼声中，拥抱庆祝。

　　克里斯走到单向玻璃落地窗前，愣了一下，向他招了招手。里卡多上前，只见一幅占据了整个街道的巨幅海报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2002年巴西上一次夺得世界杯冠军的时候，他骑在大罗肩膀上，哥哥们高高地举着他，他举着奖杯，双眼微合单手指天，光打在他们身上，四周是翻腾着的黄与绿的海洋，底下写着一句话：

　　O príncipe é agora coroado.

　　王子已经加冕成王。

　　克里斯突然蹲下抱头，失声痛哭。他也曾经拥有过一幅类似的海报——那是2004年的欧洲杯，年仅十九岁的他穿着17号战袍，第一次为葡萄牙出征大赛。

　　菲戈、科斯塔、库托簇拥着他，一如当年大小罗托举着卡卡。只可惜他们在本土举行的决赛中败给了希腊，错失了近在咫尺的荣誉。

　　赛后，葡萄牙黄金一代退役，只剩下年仅22岁的队长，带领着这艘残缺的孤舰，又走过了8年无冠的长路。克里斯蒂亚诺的国家队生涯，好像在十九岁的开头就已经结束了。

　　里卡多上前抱着他，觉得即便穷尽世间所有的诗篇，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的喜悦与哀伤，也不足以描述他对足球和眼前之人的爱。

　　克里斯随他飞回了圣保罗，他们在这里疯狂庆祝了三天。白天里卡多会穿得西装革履，接受总统、市长、足协官员、足坛名宿的接见与访问。

　　晚上，他们就会装扮成普通球迷，混入游行的队伍里，戴着一个猎豹扎库米（南非世界杯吉祥物）的头套，或者干脆把脸涂成巴西国旗的颜色，在没有灯光的Gonzaga海滩上，趁着夜色和酒精的掩护，彻夜狂欢。

　　有一次克里斯High到口渴了，就跑到滨海大道的餐吧里，买一杯布拉马啤酒，他喝了一口，被那冰爽到了极点的口感刺激得哇哇大叫：“我应该买一杯不加冰的。”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都刷地转头，向这两个身材高大的“猎豹”，投来愤怒的目光。

　　里卡多展开一面国旗，挡住周围人的视线：“Cris，巴西啤酒一定要冰镇到接近0°才能喝，在这里喝不加冰的啤酒，就好像是在意大利吃菠萝披萨一样罪不容诛。”

　　克里斯又勉强喝了几口，脸皱得像法国斗牛犬：“你们的肠胃一定是铁打的。我不行了，给你吧。”

　　里卡多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几口，他们在一面国旗的遮挡下，慢慢地共饮着一盅啤酒。

　　不远处有人在海滩上燃放烟花，橘黄霞红的光芒倒映在他们脸上，就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青春美梦。

　　晚上回到酒店，克里斯兴奋地开始浏览本地中介网站，想要在圣保罗置办房产。

　　里卡多摇头道：“圣保罗虽然是我的家乡，但是考虑到近些年这里的犯罪率，实在不是一个适合投资房产的地方。与其买房，不如投资酒店和旅游业。”

　　这话提醒了克里斯，他丢开鼠标，扑到床上来：“丰沙尔的海滩也非常漂亮，而且当地政府一直在联络我，想要跟我合作，在当地建一座CR7酒店，共同开发旅游业。怎么样，有兴趣入股吗？”

　　里卡多点点头，又摇头，他在网上看过丰克里斯的家乡丰沙尔的照片，那蜿蜒曲折的海岸线，天然未经雕琢的白色海滩，还有终年普照大地的温暖阳光，再加上克里斯的名人效应，确实是一个极具商业开发潜力的旅游景区。

　　“我不能直接入股，这样太直白了。”里卡多咬着下唇，露出他每次做坏事之前那种无辜又恶趣味的笑容。

　　“但是我父亲是工程师，在这个建筑这个圈子里有很深的人脉。我可以去收购一家有资质的欧洲建筑公司，然后参与你酒店的建设招标，提出以前期垫付的材料款和工程款作为投资股本，入股酒店的请求。”

　　“这样会减轻你们的前期资金压力，葡萄牙政府没有理由不同意，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当地政府出地，你出品牌和一部分投资款，我以公司的名义出另一部分投资款。”

　　克里斯惊呆了，又飞快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足坛的风气不允许他们结婚，但是并没有规定他们不能拥有共同的产业啊！

　　其实普通人的婚姻保护的，也不过就是共同财产的处置权和收益权而已。在时尚界和好莱坞，紧密合作的商业伙伴有时候甚至比伴侣更长久。

　　克里斯不由兴奋起来：“我们还可以成立共同的信托基金，指定我们的家人做受益人。”

　　“抱歉，仅限于单个的投资项目。”里卡多歉意地揉了揉葡萄牙人的小卷毛，“我从2001年开始，就将自己收入的22%捐献给教会，另外20%会注入卡洛琳名下的信托。你挣得比我多得多，信托的方式对你不公平。”

　　克里斯也不在意，以什么方式并不重要，关键是财产的混同会加固他们的关系，即便里卡多的父母再虔诚，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经济得失、冒着让儿子破产的风险强制他们分手吧？

　　他们并不是谈着校园恋爱的小孩子，自然知道钱的重要性——只要产业的规模够大，就算将来卡卡不喜欢他了，也要捏着鼻子每季度跟他出现在同一场董事会上，还有比这更长久的许诺吗？

　　克里斯马上举一反三：“除了共同资产，我们还可以投资上下游产业——比如时尚行业和商业媒体，拥有转播权的电视台和移动播放平台，商业旅游和地产。”

　　里卡多颇为欣赏地看着他，足坛有的是把自己高额薪水浪费在了酒精、女人和奢侈生活上、退役后生活困顿的巨星。克里斯虽然也喜欢奢侈品和跑车，总体上还是一个能克制欲望、颇具商业头脑的人。

　　两人又聊了很久，虽然里卡多出身中产家庭，克里斯的家庭则要贫困一些，但是他们都出生在足球文化兴盛的国家，从小接受足球教育，少年时代便成为国家队核心、到欧洲五大联赛踢球，都曾经面临外语、劳工证、外籍球员税务稽查等诸多问题。人生经历的相似性远大于差异性。

　　甚至现在1999年的时候，克里斯的恩师佛格森还想过将卡卡带去老特拉福德，只是因为当时英超还对外籍球员有严格的限制，这才作罢，后续卡卡在米兰踢出了世界级的表现，推动英超出台了所谓的“天才法案”，克里斯才能在三年后顺利登陆曼联。

　　从最近欧洲热门的难民、移民问题，到巴西足球人才的断档，再聊到毒品、酒精、电子游戏在巴西和葡萄牙青训梯队当中的泛滥......两人都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在球场之外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直到里卡多的手机铃响打断他们的交谈，两人这才发现已是过了零点。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知道号码。

　　里卡多注意到葡萄牙人在拿眼睛偷偷瞄屏幕，索性打开了免提，话筒里传来前任AC米兰主帅安切诺蒂的声音：“晚上好，Puppy,我现在才给你打电话道喜，算不算晚？”

　　“当然不晚，”里卡多用意大利语回答道，“对我来说，您的认可永远都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