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与你［足球］》柳锁寒烟

15、南非世界杯（五） 送走里卡多

　　送走里卡多之后，克里斯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庄园里，面对昨晚烤肉的余烬，清晨起风的海面，心情莫名低落。

　　虽然在俱乐部的时候，他和里卡多都在镜头前不约而同地对媒体表示过，我和卡卡/克里斯之间没有竞争关系。

　　但那仅限于他们是队友的时候。卡卡只要正常健康地踢球，就永远有冲击大力神杯的资格，而自己呢？每一届大赛踢完之后都要心灰意冷一次，然后用一年的时间鼓起勇气，再用一年的时间踢完预选赛，然后迎接新一轮的心灰意冷。

　　尤其是现在，里卡多即将冲击他的第二座大力神杯，克里斯感觉自己变成了“卡洛琳”，只能在幕后替他操心些安保、媒体、律师之类的小事。天知道，连他自己的团队都是全权交给门德斯打理的。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岂是能居于幕后的人？

　　克里斯将头埋在沙滩椅上，正在放飞自我、自暴自弃地思考加入巴西国籍的可行性，忽然听到手机铃响，拿起手机一看，却是苏珊·贝福特打过来的。

　　克里斯大感意外，因为他已经被苏珊拉黑很久了。

　　那是两个月前的第三场国家德比，皇马中场失控，加图索和古蒂被巴萨的哈布白三中场耍得跟狗一样，克里斯全场被普约尔限制得死死的，90分钟寸功未立，他们又一次在主场2：0输给巴萨。

　　加上里卡多的伤势恢复进展缓慢、迟迟不能展开有球训练，克里斯情绪崩溃，先是阴阳怪气苏珊的疗法不奏效，又一度哭到心率飙升、需要吸氧的程度。

　　闻讯赶来的皇马队医，都不相信他是因为比赛输了才哭成这样，纷纷用一种惊奇的吃瓜的眼神打量苏珊。

　　从那以后苏珊就单方面拉黑了他。不过她倒是一直跟里卡多有来往，最近克里斯还从自己关注的关注列表里，看到她飞南非看球的动态，成为球迷好像也不仅是说说而已。

　　这次她打电话来，也是单刀直入地说：“嗨克里斯，我这里有个视频，跟Ricky有关，你看一下，说话的人好像是皇家马德里的主帅吧？”

　　克里斯点开一看，立刻从那诡异的角度判断出，这是一个偷拍视频。

　　视频中的人正是穆里尼奥，不过至少是一年以前拍的，他当时还穿着国际米兰的训练服，在一种类似商务晚宴一样的半公开场合，跟皇马的总经理何塞?安赫尔?桑切斯闲聊。

　　两人聊起当时的足坛新闻——曼城想要用一亿英镑向AC米兰求购卡卡。桑切斯深感忧虑，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竞价。

　　结果穆里尼奥耸了耸肩膀：“他不值那么多钱——足球是现代人的战争，喜欢宗教和家庭的rich boy注定走不长久。实话说，这个价格，还不如买曼联的罗纳尔多。”

　　“我靠！”克里斯翻身坐起，“哪来的视频？”

　　“Facebook，我看到的时候才刚上传，现在转发量已经破万了。”

　　也就是说这事已经曝光了。

　　克里斯给苏珊道了谢，转手打给了门德斯：“豪尔赫，你还管不管你的人？”

　　门德斯那边传来啪啪的打字声，想必已经是化身八爪鱼，在处理这件事了：“我知道，克里斯，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这应该是巴萨或者马竞那边的媒体搞出来的事情——打击世界杯上的对手，又能离间皇马更衣室。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个王八蛋揪出来，告到他破产！”

　　“这是让一个垃圾偷拍者破产就能解决的事吗？”克里斯冷笑道，“需要我提醒你吗——现在是世界杯决赛前夜，一个球员一辈子撑死了也就能踢4届的世界杯的决赛!”

　　门德斯有点诧异：“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队友爱的。放心吧，我马上给你拟一则声明，保证把你摘得干干净净的，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再请卡卡吃顿饭好了，他一向很好说话，不会迁怒你的。”

　　我他妈当然知道他好说话！就是因为好说话才会遇见你们这对神经病！

　　克里斯生气于他的语气居然还能如此轻松，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这对门德斯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手下又没有球员要踢决赛，穆里尼奥乱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门德斯处理这种问题都处理出肌肉记忆了，至于卡卡会受什么影响，那就不是他门德斯该操心的问题了。

　　克里斯忽然自嘲地笑了——他甚至连卡洛琳都不是，卡洛琳才有立场参与他的幕后。而克里斯，他在整个欧亚大陆飞了一圈，然后悄悄潜回南非，躲在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为的就是不被媒体发现两人的关系。然而真的当大家都以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克里斯反而又非常失落。

　　生平头一次，他威胁了门德斯：“听着，Ricky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不是‘摘干净’‘吃顿饭’那么简单。你现在马上去联系穆里尼奥，让他道歉，发声明跟记者解释清楚，否则从今以后皇马更衣室里有他没我！”

　　放下手机，又觉得空虚寂寞冷起来，他迫切需要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存在，来证明自己不是什么nobody，克里斯想了想，给苏珊打了个电话：“你愿意来5000磅一晚的私人酒店度假，顺便陪我看个世界杯决赛吗？”

　　神经，谁来南非是为了在酒店看转播的？苏珊翻个白眼，挂了电话。

　　克里斯不甘心，又打了过去：“想知道我是怎么追到Ricky的吗？”

　　苏珊：“......发地址！！！”

　　7月12日，约翰内斯堡，巴西队抵达国家银行体育场。

　　里卡多跟在紧随主教练邓加，第二个走下大巴车的时候，镁光灯顿时像彗星爆炸一样亮了起来。这也算是记者们的小手段，如果此时他伸手遮挡，或者被生理性的刺激逼出眼泪，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有了。

　　他像以前那样走走停停，不断跟球迷签名握手，米兰电视台的记者安尼挤在人群里，艰难发问：“Ricky，你准备好应战当今世界足坛最强的Tiki-Taka战术了吗？”

　　里卡多歪了歪头，反问道：“没有梅西的Tiki-Taka也算最强吗？”

　　见他肯回答问题，《马卡报》的记者连忙也挤了过来：“你怎么看待穆里尼奥评价你是‘喜欢宗教和家庭的富家少爷’？”

　　“他说错了，”里卡多笑道，“在巴西，我们家不算很富。”

　　酒店的放映室里，苏珊笑得直打颤：“他一向都是这么风趣的吗？”

　　克里斯抱着个酒店提供的1米多高的毛绒玩具熊缓解焦虑——幸好是个玩具熊，但凡是个活物都已经被他紧张的锁喉给勒死了：“他遇到不开心的问题就会这样。”

　　电视里，米兰电视台的记者安尼还在问：“西班牙是你期待的决赛对手吗？”

　　“当然，我很熟悉这支西班牙。”

　　安尼有点摸不着头脑：“呃，据我所知，西班牙上一次和巴西交手还是1999年，你那个时候还没有进入国家队呢！并且在俱乐部，你也并没有和巴萨的球员交过手吧。”

　　“嗯，但是我有所准备。”

　　“西班牙的主教练博斯克也有准备啊。”

　　“但我准备得更久更充足。”

　　旁边《太阳报》的记者都要崩溃了，大哥，世界杯决赛之前爆出皇马更衣室将相不和，这么大的新闻你不去追，就来回问这几句车轱辘话干嘛？

　　然而里卡多只回答娘家人米兰电视台的问题，把一众小报记者气了个够呛。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什么叫做“准备更久更充足”——新闻发布会上，邓加排出了“532”的极致防守阵容：

　　后防线上从左到右麦孔、卢西奥、胡安、蒂亚戈?席尔瓦、米歇尔?巴斯托斯，封死球门前的每一寸空间。

　　中场菲利佩?梅洛搭档吉尔伯托?席尔瓦，组成双后腰的拦截体系，在他们身前，卡卡出任单前腰，组织进攻。

　　前锋线上法比亚诺和罗比尼奥，左右站位，顶在最前方。

　　全场记者哗然，争相发问：“巴西从来没有踢过防守足球，世界杯决赛之前临时变阵，你不会感到忧虑吗？”

　　电视机前，苏珊也看到克里斯蒂亚诺放下了那只玩具熊，走到电视机前，神色凝重。

　　“怎么了？”

　　“这个站位，跟上赛季联赛第三十一轮，我们对阵巴萨的站位，一模一样。”克里斯说道。除了里卡多，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建议邓加采用这样的阵容。

　　苏珊无比错愕：“就是2-0输给巴萨，你在我的诊室里哭得要死要活那次？”

　　电视上，演播室邀请的解说嘉宾是巴西名宿、曾经的世界第一左后卫卡洛斯：“唔，这个变阵虽然大胆，但是很聪明，如今这支巴西队确实是守强攻弱的，众所周知，在前锋线上我们失去了大小罗，内马尔的年龄还太小，与其把宝压在31岁的格拉菲特身上，还不如相信卡卡和插上的麦孔、米歇尔之间的配合。”

　　场上西班牙队的球员也感觉到了这种巨大的恶意，他们摆出了433的进攻阵容，原本是奔着跟桑巴军团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华丽对攻来的，但是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头撞进了穆里尼奥的蹲坑防守剧本里。

　　而且巴西的战术执行远比皇马更为彻底，他们后防线上本来就人才济济：世界第一右后卫麦孔，国际米兰主力中卫卢西奥，AC米兰主力、被视为未来队长蒂亚戈席尔瓦，这些都是实力远大于名气的顶级防守球员，远不是皇马那条成天想着插上进球的后防线能比的。

　　球门前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西班牙的短传渗透，好像遇到了一张无形的天网。哈布白的控球虽然默契得好像同一个人的分身在一起玩耍，但也不是全无代价的，高位控球始终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现场解说员都忍不住惊呼：“上半场40分钟过去，伊涅斯塔一个人的触球次数已经超过两百次。”

　　与此同时，巴西的前场球员也不好受，极致防守的代价就是前场人少，始终面临着一打多的局面，里卡多一直被普约尔和皮克两人盯防得很紧。

　　尤其是普约尔，这名足坛公认的“缠斗专家”骨架结实、下盘极稳，贴身卡位优势巨大，去年5月的国家德比，就是他一直贴身防守克里斯，整场下来C罗几乎没有得到过舒服持球的机会。

　　每一次两个人跳起来争顶的时候，都有一番缠斗，苏珊看得心惊肉跳，不断在胸前划着十字。

　　克里斯却显得很镇定：“普约尔防不了卡卡，他也就欺负欺负我和罗本这种刻意控制体重的边锋。你不要只看脸，卡卡的球风很野的，一旦抓到机会起速就会把他遛得像个傻哔一样。”

　　话音未落，里卡多果然在中圈附近接到席尔瓦的解围球，顶着普约尔的骚扰，把皮球卸下来，脚腕一拨，像要传给旁边的费利佩。

　　普约尔下意识往左跨了一步，想要切断他的传球线路，然而里卡多脚腕急停又把足球拨了回来，普约尔再度强行扭转身体卡位的时候，两人肩膀狠狠一撞，趁普约尔重心不稳，里卡多强行从右边过人，然后大步带球开始加速。

　　这番操作如果不看脸的话，说是“中场屠夫”加图索踢出来的也有人信，苏珊惊呆了：“Cris，你真是一个预言家。”

　　预言家克里斯已经半蹲着，整个人贴在电视面前，看得目不转睛，完全没空回话。

　　裁判吹了进攻有利，随后赶来补防的皮克只能放铲，然而里卡多像是早有预料，提前挑球变向，脚踝无比惊险地与鞋钉擦肩而过，然后迅速调整重心扫射左路。

　　卡西利亚斯飞身展臂，用手掌将这个球挡出，却被后插上的巴西后卫麦孔在禁区内迎门补射成功。

　　“我的老天，你背后长了眼睛吗？”赶来庆祝的罗比尼奥把里卡多摁在地上，一边乱揉他的头发，一边问道。里卡多笑而不语，走到角球去，冲着摄像机比出了一根手指。

　　苏珊听到克里斯轻轻笑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傻瓜”，立刻猜到这是他们的什么暗号，翻了个白眼。

　　果然，克里斯轻咳一声，得意洋洋地说：“上个赛季，在左边路同样的位置，我被皮克这个傻哔铲了4次。今天我们打赌，看他会不会也被皮克铲到，赌注是下个赛季第一个点球的主罚权。”

　　西班牙主帅博斯克皱起了眉头，作为主攻的一方，被防守的一方先进了球，这无疑是极为被动的。他开始一系列的换人操作，用两名前场球员换下后腰阿隆索和后卫卡普德维拉，但是到了普约尔这里，他又犹豫了。

　　他可以看出今天普约尔已经竭尽全力了，要在替补里面找一个比他更好的，实在是没有，但是他对卡卡防守又实在不尽人意。

　　电视解说员也有点惊奇：“卡卡赛前说自己比对手‘准备得更久更好’，好像并不是垃圾话，尽管从未交过手，但是他真的很了解普约尔和皮克。”

　　博斯克最终还是认可了普约尔的表现，用一名前锋换下了皮克。但是这个时候西班牙阵中缺少梅西的弊端就暴露出来了。

　　西班牙的三名前锋，都不是巴萨92青训营出身，跟哈布白三中场之间的配合，远远达不到梅西那种程度，平时还可以控制自己去踢他们的传控足球，但是在1:0落后的巨大压力下，西班牙的前场球员逐渐开始分化，有些人仍在坚持传控，另外一些人则开始想靠个人能力在巴西的防线凿出一个缺口来。

　　然而他们都没有梅西那种小范围辗转腾挪，破密集防守的实力，几脚远射都成了无济于事的困兽之斗。

　　最终主裁判霍华德?韦伯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凭借着第72分钟麦孔的进球，巴西战胜了西班牙，第六次夺得了大力神杯。

　　赛后全场最佳球员的奖项，颁给了年仅25岁的AC米兰中卫蒂亚戈·席尔瓦，他覆盖全场的17次关键拦截，构筑了六星巴西的基石。

　　对此，迪甘嘟嘟囔囔的表示不服气，决定整场比赛胜负的那个关键进球，至少有90%是靠哥哥的个人实力打出来的，可是既没有拿到进球助攻，也没有拿到MVP。

　　里卡多拥抱了气鼓鼓的弟弟，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在云里，完全无法去在意这种小事——他用穆里尼奥的战术，打败了半支巅峰巴萨。

　　过去一个赛季的痛苦和隐忍，克里斯在国家德比后流的每一滴眼泪，他们反复观看那些失败的比赛录像的每一分每一秒，成就了他今天的胜利。

　　那美好的仗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已经守住了，现在除了赶紧拥抱他的男孩，他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