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对我摇尾巴》郯泽

1、第一章 高二的秋天

　　高二的秋天来得很轻，落日把整栋教学楼浸成暖橘色。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下课，喧闹瞬间炸开，桌椅拖拽的声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窗外香樟的叶子被晚风拂得簌簌晃动。
　　苏糯趴在桌面上，装作漫不经心地翻着练习册，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斜后方。
　　那里坐着萧屿。
　　同班同学，个子很高，天然的身高差，个子很高。
　　站在苏糯身边的时候，轻轻松松就能将她罩在影子底下。
　　少年留着清爽的短发，眉眼干净柔和，长相干净清爽，性格却软得离谱，是真正的情感小白。
　　就像备忘录记录的那样，他极易害羞。仅仅是无意和女生指尖相碰，耳根就会迅速烧红。
　　班上同学拿感情打趣他，他便手足无措，垂着头，连脖颈都会染上薄红。
　　情感小白到有些可爱。
　　可唯独面对苏糯，他仿佛无师自通。
　　会撒娇，会示弱，会摇着尾巴一样黏过来，卖萌讨好，做得自然又真诚。
　　而苏糯，是一只浑身带着软刺的傲娇小猫。
　　内心极易悸动害羞，心里早已波涛汹涌，脸上，却总要绷住一副淡淡的模样。
　　会闹小小的脾气，嘴硬，不肯直白袒露心意，明明在意得不行，也要装作无所谓。
　　方才课间接开水，走廊人挤得水泄不通。季屿被人流推着往前，手背猝不及防擦过苏糯的指尖。
　　只是转瞬即逝的触碰。
　　那一点温热触感，却牢牢烙在苏糯皮肤上。她飞快收回手，垂下长长的睫毛，脸颊悄悄漫开一层绯红。
　　她不敢转头。
　　怕一回头，就撞进萧屿的眼睛。
　　“糯糯，走，去小卖部买瓶汽水。”同桌伸手碰了碰她胳膊。
　　苏糯猛地回神，慌忙压下心底乱糟糟的情绪，合上练习册，准备起身。
　　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
　　季屿站起来了。
　　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落在桌面上的落日霞光被遮挡大半。
　　周遭嘈杂仿佛隔了一层薄雾，苏糯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刻意避开，不去和他对视。
　　少年清润的少年音响起，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我也去小卖部。”
　　这话，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说给谁听。
　　旁边几个男生低低地哄笑几声。
　　萧屿耳朵唰地全红，局促抓了抓后脑勺，眼神躲闪，想多看苏糯两眼，又不敢正大光明的直视。
　　苏糯心里乱糟糟的，脸颊发烫，嘴上语气却淡淡的，带着一点小别扭：“随便你。”
　　说完，她率先迈步走出教室。
　　面上装的云淡风轻，胸腔里面，心脏砰砰砰砰，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季屿快步跟上，长腿几步就走到她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中间刻意留出一小段空隙。
　　落日将两道影子拉长，铺在米白色地砖上，影子边缘时不时轻轻蹭到一起。来往路过的同学，投来打趣的目光。
　　萧屿浑身不自在，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反复蜷缩松开。他好几次悄悄往苏糯这边挪，想要靠近她，每一次手背快要碰到她，又胆怯地缩回去。
　　一路就这么别扭地走到小卖部。
　　冰柜里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挤满放学的学生。苏糯走到冰柜前，指尖划过一排排饮料瓶身。
　　萧屿就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半步。不凑得太近，却也不肯走远，就那样守着。
　　“想喝什么？我给你拿。”他压低声音，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她的发梢。
　　苏糯肩膀微微绷紧，头也不回：“不用，我自己买。”
　　又是口是心非的小脾气。
　　萧屿摸透了她这份别扭，不但没有失落，唇角反倒浅浅扬起来，像只讨好主人的大狗，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调子：“就让我请你嘛，好不好。”
　　旁边路过的同学瞥见这一幕，憋着笑意。
　　苏糯脸颊烧得滚烫，不敢转头看他，胡乱指了一瓶桃子味汽水。
　　付完钱，两人一起走出小卖部。
　　傍晚的风吹散一部分燥热，操场上打球的少年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沿着回教学楼的小路，路边的路灯还没有亮起，只剩落日余下的柔光。
　　萧屿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下意识把苏糯护在内侧。
　　他纠结了很久，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鼓足莫大的勇气，一点点往她的手边挪过去。
　　指尖先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苏糯身子猛地一颤，想要躲开，却没有真正挪开。
　　得到微弱回应，季屿胆子大了一点点，小心翼翼，试探着勾住她的小指。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皮肤互相传递。
　　只是小指相扣，两个人全都僵住。
　　萧屿的整张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呼吸都放轻，目光直直看着地面，不敢看身旁女孩的神情，却舍不得松开那根小小的手指。
　　苏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脸上烧得厉害，心里乱成一团麻。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甩开，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她抿紧嘴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
　　就这么，小指勾着小指，慢慢往前走。
　　走出去一小段路，季屿才敢慢慢用力，将她整只手完完整整包进自己掌心。
　　少年的手掌宽大温热，把她偏小巧的手牢牢裹住。
　　苏糯的手被他握在手心，浑身都绷着，故作冷淡，可耳尖泄露了全部情绪，红得通透。
　　“苏糯。”萧屿轻声唤她名字，声音有点发哑。
　　“干嘛。”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小别扭。
　　“我……”萧屿停顿几秒，鼓起全部勇气，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落日的碎光，“我喜欢你很久了。”
　　晚风卷着香樟的气息吹过来。
　　苏糯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侧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往上翘，嘴上依旧不肯好好回应：“知道了。”
　　可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悄悄回握了一点点。
　　萧屿瞬间眼睛亮起来，像得到奖励的小狗，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攥了攥她的手，嘴角大大的扬起，连步伐都轻快不少。
　　“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糯顿住脚步，抬眼飞快瞟了他一下，又立刻垂下眼皮，小声嘟囔：“你都牵我手了，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