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尚未成熟时》吾食鱼

3、第 3 章 “

　　“陈雨萄妈妈，你现在来学校一趟行吗？”

　　“陈雨萄的数学成绩出来了，她才考了86分！120的卷子她考86分，人家都考100多！”

　　“这才初一啊！她现在就考86分，到初三可怎么办啊？”

　　“我跟你讲这件事情非常严重。虽然她小升初成绩是全校第一，要是你不管的话，我不敢保证她有没有高中上。“

　　陈雨萄的数学老师许音正在办公室里给吕雁打电话，一个月考成绩让她说得像天塌了一样严重。

　　上数学课的时候许音已经批评过陈雨萄了，陈雨萄也订正完试卷了，此刻正蔫头巴脑地坐在位子上，盯着自己满是叉号的数学试卷发呆。

　　我居然连关悦可都没考过，她下课天天跑出去跟人交际，都考了96分，第一名的高彦考了112分呢。

　　完了完了，这次数学考得这么差，年级第一肯定是别人的了。

　　陈雨萄心烦意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考一个这么低的分数，她考试的时候脑子是停止运转了吗，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哦——陈雨萄你完了！哈哈，数学老师要把你家长叫来谈话，你等着吧！”

　　李鸿煊看热闹不嫌事大，上赶着从办公室带回来一手的坏消息。

　　“李鸿煊你闭嘴，你看我想理你吗？”

　　陈雨萄连头也没抬，忧郁地望着窗外。

　　老实说，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已经对新同学有了初步的判断。

　　李鸿煊大概是这个班里最幼稚的男生。

　　虽然他身体发育了，看着很成熟——

　　语文老师似乎让他吃得太好了。他天天说关悦可太胖了应该减肥，其实他只比关悦可瘦一点，四肢臃肿，脸上光滑得脸一丝皱纹也没有，因为全叫肉给填平了。

　　虽然他打扮得很成熟，且自以为潮流——

　　他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格子衬衫。这实在老气，陈雨萄从没见其他男生穿这种衣服，而李鸿煊把这种稀少当成了时尚，于是穿得更起劲了。

　　李鸿煊很喜欢跟人聊天，总是提起他在美国读生物学博士的表哥——

　　“我以后也要跟我表哥一样去美国读书。”

　　他骄傲地说。

　　于是陈雨萄明白了，他的格子衬衫是从他表哥那里继承过来的，在他眼里这是知识的象征！

　　这是美式穿搭，这群乡下土学生怎么欣赏得来呢？

　　李鸿煊估计是这样想的。

　　以上种种，构成了幼稚的李鸿煊。

　　“你哭啦？”

　　李鸿煊跑到陈雨萄跟前，弯下腰扶着膝盖看她。

　　陈雨萄没带眼镜，她近视六百度，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但她能感受到对方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

　　生性害羞的陈雨萄厌恶这种凝视，于是她又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你生气啦？“

　　李鸿煊又跑到另一边，继续看着她。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雨萄忍不了了，反问道。

　　“李鸿煊你干什么呢？上课了还不知道回位子上坐好！”

　　武兴文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试卷走过来，冲着李鸿煊大吼道。

　　李鸿煊回了座位，陈雨萄也直起来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沓试卷。

　　那一定是语文月考的卷子。

　　我考了多少分呢，能不能拿到第一名，可以帮我弥补数学被拉开的差距吗？

　　“这次的语文试卷咱们成绩不错，平均分稳均六个班第一，并且语文年级状元也在我们班？”

　　陈雨萄心念一动。

　　武兴文没接着说下去，把答题卷递给了下面的关悦可，让她找人发下去。

　　这下好了，关悦可要知道每个人的成绩了。陈雨萄想。

　　她果然是自己一张张发的，没有分给别人。

　　她发试卷的时候，武兴文在上面接着讲：“这张试卷咱们先讲作文。之前咱们每周五的两节语文连堂是作文课，我都给你们训练过了，竟然还是有人连八百字都写不满！”

　　陈雨萄没有试卷，她桌子上空荡荡的。

　　“我那里也没有你的试卷啊！”关悦可无辜地摊了摊手。

　　“那在哪里？”陈雨萄更加不解。

　　“陈雨萄你的试卷在我这！”台上的武兴文好像有千里耳，及时解答了她的问题。

　　“陈雨萄同学是这次语文单科状元，满分100分她拿了97分！作文满分！”

　　其他学生倒吸一口凉气，陈雨萄被天大的惊喜砸中，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就让你们看看她这个97分到底是不是名正言顺。”

　　武兴文打开投影仪，把陈雨萄的语文答题卷投了上去。

　　“先看作文！你们可以看到我改了划，划了改，最后还是决定给她满分。因为我觉得她这篇作文值这个分数，并且其他语文老师也这么觉得，可不是我偏心她哈。“

　　“接下来我就给你们分析她的作文好在哪里...”

　　是我吗？

　　真的是我？

　　我的作文居然能拿满分？

　　陈雨萄陷入了自我怀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优秀。

　　她在过去十二年里缺少的所有肯定，被武兴文在一堂课里补齐了。

　　过去，从来没有过任何人像武兴文那样肯定她，表扬她，赞美她。

　　这是她第一次接受荣誉而不觉得压力，感受到只有喜悦，纯粹的喜悦。

　　当武兴文终于讲完作文，让陈雨萄把答题卷拿回去的时候，陈雨萄飘飘然地接过，感觉整个人就像行走在云端。

　　那张作文满分的语文试卷就是一道圣旨，　　她恨不得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高举过头顶，大喊三声：“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这张作文满分的语文试卷，陈雨萄在面对吕雁的时候明显有了底气。

　　吕雁在办公室和许音，段绮琴聊了快一个小时，陈雨萄在门外等得百无聊赖，跟着关悦可到处转悠

　　关悦可的母亲是教初二的，办公室在二楼。

　　关悦可的母亲一出现，陈雨萄就知道关悦可为什么这么胖了——她遗传了母亲的大骨架。

　　“你刚才死哪里去了？我让你在办公室看着你弟弟你乱跑什么！”

　　关悦可站在办公室前门的门洞里，背着书包被她妈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雨萄站在远处胆战心惊地看着，。

　　一秒关悦可还笑着要让她跟她妈打个招呼，现在陈雨萄可没勇气往枪口上撞。

　　她识相地离开了，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许音和吕雁结束聊天，两个人开了门往外走，脸上的表情俱是忧心忡忡。

　　“雨萄啊，你这个数学成绩可得上点心啊。我看你数学课上老是走神，你是听不懂吗？“许音问。

　　“嗯...有时候...理解不了。”

　　“怎么会理解不了呢？你小升初是全校第一，智商也不低啊！你暑假的时候没在衔接班预习吗？”

　　“她死活不肯上补习班，说不想浪费钱，自己在家自学也可以。”吕雁插嘴道。

　　“哟，问题就出在这了。“许音扶了扶眼镜，意味深长地说，“人县城里的孩子天天补课。不管光寒暑假补，每天放学了接着补，还请老师到家里补。

　　“陈雨萄这完全不预习，肯定要落在人家后面啊！她现在跟全校比都比不过，中考是跟全市比啊！她这个成绩，连二中的清北班都上不了。”

　　数学老师的牙怎么这么不齐，怎么长成这样的？

　　许音说话的时候，陈雨萄一直盯着她的脸，视线总不受控制地往她的牙上去。

　　“雨萄啊，咱们也不要灰心。这些差距都是可以靠努力弥补的，知道吗？以后在数学上多上点心，这是你的薄弱学科。平日要学会给自己加餐，多做一点课外题，哈！“

　　许音叮嘱了她一顿，吕雁表示一定会将此事严肃对待。

　　出了校门，吕雁拉着她直奔门口的书店，让她挑选合适的数学教辅。

　　“听你数学老师说的了吗？平日要学会给自己加餐，该买的教辅你就买，买了你就做，别心疼钱，父母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的！别光买数学的，其他学科也买一点。”

　　在陈雨萄上小学前，吕雁一个人开着一辆老皮卡，车上装着她摆馄饨摊的家伙事，天天早出晚归去赶集，就为了挣那三瓜两枣。

　　陈雨萄上初中后，她又用家里的积蓄盘下来一个铺面，馄饨摊升级成馄饨店，不用早出晚归赶集抢地方，但装修也欠了不少债，家里还有房贷。

　　陈雨萄早熟，对家里的财政情况略有“涉猎”，信息主要来自父母在餐桌上的长吁短叹，和平日里让她少买点东西的说教。

　　陈雨萄怎么能不心疼家里的钱？

　　她父母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的，可教辅资料生产商却不这么认为，定价的时候一点也不留情。

　　陈雨萄挑挑拣拣，最后只拿了两本刷题必，一本数学的，一本历史的。

　　前者是需要，后者是爱好。

　　吃完饭，陈雨萄就坐在书桌前开始写那本数学必刷题。

　　写着写着，她就被下面的语录吸引了，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不知不觉就看完了一整本，还是意犹未尽。

　　作为一名农村学生，陈雨萄终于明白，这里的教育资源到底有多落后。

　　想借书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县里，而县里的图书馆也不一定开门。

　　这里的补习班只是找人看着你写作业，想补习初中的知识根本不可能。

　　陈雨萄安安静静地写完一课的必刷题，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她还是想看书，书柜上的书都被她看烂了，商场里的书也不便宜，父母未必会给她买。

　　书店里呢，又都是朝花夕拾这样的必读书目，陈雨萄也看完了。

　　“咱学校有没有图书室？”武兴文听到陈雨萄的请求后愣了一下，皱眉道，“好像有，但一直锁着，钥匙不知道在谁那里。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课余的时候去借书看。”陈雨萄扭扭捏捏地说，担心自己的请求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这是好事啊！学生就应该多读书，这样吧。”武兴文仰躺在座椅上，笑呵呵地说，“我去找找图书室的钥匙，咱们周五的作文课就在图书室上。“

　　“真的假的，以后都在图书室上吗？”李鸿煊在一旁插话，他时刻预备着把办公室的一手消息传回教室。

　　陈雨萄激动地跑回教室，多媒体屏幕上就是月考成绩单，同学们把讲台附近围得水泄不通，都仰着脖子看成绩。

　　“陈雨萄，班级名次第一，年级名次第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名字旁边的两个数字一，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行啊你，数学才考86都能当第一，佩服佩服。”关悦可感叹道。

　　“还行吧，也就那样。”陈雨萄扯了扯嘴角，这次月考她有惊无险地保住了第一名，日子总算恢复了平静。

　　午饭的时候，宋潇然给陈雨萄传话：“凌绪让你中午别去食堂吃了，等会你们俩一起吃，他给你带饭了。”

　　她们食堂的伙食不好，陈雨萄挑食，总是吃得很少，被班主任段绮琴说是“吃猫食”。

　　听到凌绪给自己带了饭，陈雨萄以为是炸鸡汉堡那种速食的快餐，心里想着这可不便宜，得还对方多少钱呢？

　　“这是什么？”

　　陈雨萄看着饭盒里精致的快餐，菜式有红烧小排，白灼虾和蒸鸡蛋，米饭上还有芝麻画的小爱心，看起来花了不少心思。

　　“这是你妈妈做的吗？”陈雨萄惊讶地问。

　　”嗯，除了那个红烧小排，其他的都是我自己做的。”凌绪羞涩地说，“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好吃的话我天天给你带。”

　　他喜欢看校园恋爱动漫番，里面的小情侣谈恋爱，必然有做便当吃便当的情节。

　　这些日子陈雨萄对他有些冷淡，他就想了这个办法讨对方欢心。

　　陈雨萄特意挑了他亲手做的虾先尝。

　　味道很淡，除了虾本身的鲜甜味，没有任何调料的味道。

　　“好吃，比学校的饭菜好吃多了！”陈雨萄眼睛亮闪闪地，大力称赞道。

　　“好！那咱们以后天天一起吃午饭！”凌绪心满意足地说。

　　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他正愁没机会和陈雨萄见面，如今有了午饭的时间，他就不必再托宋潇然打听了。

　　“你多吃一点，把饭菜都吃干净，这样我刷碗的时候比较方便。”凌绪说。

　　他准备两个饭盒两份菜，但陈雨萄依然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吃得太多，时刻注意维护形象。

　　凌绪这么一说，她便不再顾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凌绪在走廊里碰见陈雨萄，发现她蔫头巴脑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那可多了。陈羽真没来，我在班里都没人说话。”陈雨萄伤心地说。

　　昨天她回到家，发现她借给陈羽真的笔记被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她认出来是陈羽真的笔迹：

　　“不好意思，现在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了，还给你，谢谢你的好意。”

　　“嗯，你们不是住的很近，就算在学校见不到面，你也可以去她家找她啊。”

　　凌绪知道陈羽真对陈雨萄的重要性，两个人从小学一年级就是好朋友，他是不会说让她换个新朋友的，那不是打击人吗？

　　“我去过了，但她不想见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提到这陈雨萄更加难过。

　　“嗯，她肯定还会再来的，你放心吧。“

　　“这次月考我考的也不好，数学才考了86分，唉，我真的没有信心学好数学啊。”陈雨萄愁眉苦脸地说。

　　”那也很高了啊，我才考76呢。”凌绪嘟囔道。

　　“那你总分排学校多少名”

　　凌绪说了一个数字，123。

　　“这个成绩，我不敢保证你有高中上...”

　　“中考是五五分流，咱学校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有高中上，你至少要考到前一百名。”

　　那凌绪，岂不是可能上不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