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吻》斐未雨

17、第17章 你知不知道

　　热气腾腾的饺子刚出锅，白色的水汽在窗户上凝结成水珠。她帮着奶奶把两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儿饺子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奶奶笑眯眯的看着她，何棠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饺子，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何棠摸出手机，借着堂屋的灯光给陆峙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吃饺子啦，我们家的也很好吃。/图片。”

　　对面几乎是秒回。先是发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随后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背景里他家的嘈杂声已经小了许多，似乎是走到了安静的院子里，声音低沉而带着笑意:“看得我都饿了，刚才堂哥灌我喝了半杯红酒，现在头有点晕。”

　　何棠抿着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问出了刚刚就一直好奇的问题:“刚刚那个小姑娘是谁啊？”

　　“那是我堂哥家的女儿，陆茵眠。今年刚满八岁，平时在市里面最黏我，没大没小的，非要喊我哥哥。不过棠棠，她刚才那声‘婶婶’叫得挺顺口的，我可以考虑给她包个大红包。”

　　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她刚刚凉下去的脸又微微发烫，为了转移话题，何棠在对话框里随便回了一句:“我们这儿可热闹了，明天还有舞龙舞狮呢你想不想过来玩儿啊？”

　　她本来只是转移话题口一说，毕竟他现在被他爸关在市里的大宅里，身边有各种外教老师盯着怎么可能出的来。

　　然而，她明显低估了这个少年骨子里的离经叛道，或者对自己的执念。对话框那头陷入了沉默。

　　何棠以为他去忙了，就扣上了手机。不一会儿，手机剧烈地振动起来，陆峙发来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语音，语气里兴奋又认真，大概是刚刚从屋子里面急匆匆的出来，还能听到他微微喘息。

　　“何棠，这可是你主动邀请我的，不许反悔。我爸初五要去香港开个商务会，大概去一个星期。等他一走，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何棠听完那段语音，整个人都蒙了，急忙打字劝阻:“啊？你真要过来？你爸要是发现你偷跑出来，回去肯定要生气的。而且你还有课要上。”

　　“我怕他？你觉得我会在乎？”陆峙发过来一条文字，仿佛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条语音，还故意拖长了音调:“再说了，我这次去可是正儿八经的给奶奶拜年的，小辈儿去给长辈拜年，这叫礼数，他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

　　“知道啦，我真的要去吃饭了。”

　　“好，去吧，多吃点 ”

　　在对话的最后，屏幕上静静地跳出了四个字，没有其他任何的多余的修饰，

　　“我想你了。”

　　看着那四个字，她有些失神地靠在椅背上，烟花在此刻都退化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今年的除夕，别样的甜。

　　初一的早餐，古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中弥漫着烟花和纸灰的气息。

　　何棠一大早起来帮奶奶准备祭祀用品，她在旁边有些局促地捏着扫帚，心里直打鼓。

　　“奶奶，”何棠走到奶奶身边，莫名的有些心虚的开口，“陆峙……可能还有几位朋友要初五要一起来我们这儿玩几天，顺便……顺便来给您拜年。”

　　她本来做好了被奶奶追问的准备，谁知严淑贞一听，连连点头。

　　“哎呀，那感情好！村里过年冷清，多几个人热闹！棠棠，咱们西屋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等会儿去拿几床干净的被褥，别让城里来的孩子们冻着。”

　　何棠快马加鞭的收拾了一下西屋，忙完之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兴奋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林兮兮的微信头像。

　　“兮兮，初五陆峙他们要来我老家玩，你要不要也过来？”

　　消息刚发过去没到三秒，林兮兮的语音通话直接甩了过来。

　　“何棠你简直是我的神！去去去！我肯定去！这几天我天天被我妈逼着做家务都快疯了！等等……你刚刚说‘他们也去’，尉迟琛也会去吗？！天呐，初五一早我坐最早的大巴过去！棠棠我爱死你了！”

　　初三下午，何棠接到了陆峙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小女孩黏糊糊的哭闹声。

　　“棠棠有个意外情况。”陆峙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堂哥家今天临时有事要出远门，眠眠非要跟着我，我爸去香港了没人管她，我实在没办法，初五可能得把她也一起带上。你和严奶奶不会介意吧？”

　　原来就这事啊，她还以为怎么了呢。何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的紧张瞬间消失无踪:“怎么会，眠眠那么可爱，我奶奶最喜欢小孩子了。你带她过来吧，正好我们这里小孩喜欢的东西多，可以让兮兮带着她玩。”

　　“那就好。”陆峙在电话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语调重新变得张扬而温柔，“那棠棠，过几天见。”

　　挂断电话，她继续收拾着客房，这个寒假，注定会成为她青春记忆里最绚烂的一笔。

　　林兮兮是早上来的，大年初五的午后，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何棠和林兮兮一起站在村口。

　　网约车车门一口，率先迈出腿的是穿着黑色冲锋衣、显得格外高大帅气的陆峙。他还抱着那个穿着粉红色拜年服、像个年画娃娃一样的陆茵眠。紧随其后的是拎着个行李箱，一脸清爽的边鹤，以及走在最后、神色依旧有些清冷的尉迟琛。

　　“棠棠！”陆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何棠，那双桃花眼依旧迷人。他跨了几步走到何棠面前，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他恐怕早就忍不住把何棠搂进怀里了。

　　“婶婶！漂亮婶婶！”怀里的眠眠一看到何棠，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扭动着肉肉的小身体，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她一落地，就迈着两根小短腿，直冲冲的冲进了何棠的怀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抱住何棠，粘人的不行。

　　何棠有些害羞，却还是温柔地蹲下身，将这个软绵绵小家伙抱进怀里。

　　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回到了何棠家。一进门，他们三个便规规矩矩地排成一排恭敬地向坐在堂屋里的严奶奶弯腰拜年。

　　陆峙不仅嘴甜地祝奶奶身体健康，还双手奉上了特意从市里带来的名贵补品。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给他们塞红包。短暂地安顿好行李后，在奶奶的催促下，他们带着陆茵眠走出了老屋，开始在古村的街巷里闲逛。

　　陆茵眠一手牵着何棠，一手抓着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的拉着何棠往前走。陆峙双手插在兜里，并肩走在何棠的另一侧，极其温柔地揉了揉陆茵眠那扎着羊角辫的脑袋，故意拉长了语调逗她:“陆茵眠，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喊了我这么久哥哥，却喊我女朋友婶婶。怎么着，我怎么凭空矮了一辈？”

　　陆茵眠做了个鬼脸，奶声奶气地大声反驳:“哥哥就是哥哥，婶婶就是婶婶！”

　　“唉不是？你这丫头……”陆峙被她气笑了，作势要去捏她的脸蛋，而陆茵眠躲到了何棠的身后。

　　夜幕降临，古村迎来了今晚的重头戏——特色民俗晚会。广场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村民们敲锣打鼓，舞龙舞狮的队伍在火光中飞舞。

　　眠眠哪儿见过这种场景，她高兴的不得了。骑在陆峙的脖子上，拍着小手跟着人物一起欢呼。

　　林兮兮和边鹤也挤进了人群去抢象征吉祥的糖果，尉迟琛默默地跟在林兮兮身后，用高大的身躯帮她挡去拥挤的人流。

　　晚会临近尾声，满天的烟花再次在古村的上空绽放。眠眠终于熬不住了，趴在陆峙的肩膀上，小嘴微微张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没来得及放的仙女棒，沉沉的睡了过去。

　　陆峙用自己的衣服裹紧了怀里的小家伙，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温柔与沉静。他微微弯着头，对着何棠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何棠走在他身边，风有些凉，他们没有牵手，但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一路上，陆茵眠睡的很沉，陆峙走的也很稳。小家伙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嘴微微张着，发出软糯的呼吸声。

　　何棠放慢了脚步，与他的步调一致。她注意到陆峙的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烬和碎屑。她伸出手，轻柔地帮他拍去了尖头的落灰。

　　陆峙偏头看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累不累啊？小家伙看着挺结实的，要不要我帮你抱会儿？”何棠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眠眠虽然还小，但走了一整天，抱久了手臂肯定会酸。

　　“得了吧，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再把你自己压矮了 。”

　　什么嘛，她明明很高好不好？穿上鞋少说也有一米七了！

　　陆峙看着她这副表情，轻笑了一声，他将孩子往上托了托，眼神炽热地盯着她。

　　“抱一个小孩儿算什么，你要是累了我抱你走一天也成。”

　　何棠被他这措不及防的情话弄得有些无措，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看着他被冻得有些发红脸颊，以及这幅极具责任感的模样，何棠忍不住摸出来了手机。

　　“别动。”她轻声说。

　　“咔嚓——”手机快门将此刻定格，他没有躲闪，反而对着镜头挑了挑眉。

　　林兮兮、尉迟琛和边鹤三人在前面隔着一段距离走着，兮兮正兴奋地跟边鹤争论着刚才舞龙的细节，尉迟琛单手插兜，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侧，偶尔低头迎合一句。

　　何棠突然想到了一句之前在卷子夹缝上看到的一段话:

　　要永远年轻，永远热情，永远不听话；要大笑要做梦，要与众不同，人生是一场伟大的冒险——《外婆的道歉信》

　　五个人就这么慢慢悠悠的晃着，回到了那个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