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摇摆舞》Shoucase

9、Chapter 8 观影会

　　“哟，恩桐你回来啦，好久不见啊。”
　　呃，特地挑这个时间去宿舍，没想到还是撞上室友了。
　　“嗯，我来拿点东西。”
　　现在更不好随便回家，只能把之前放在宿舍的衣服拿走穿了。幸好还有些旧衣服，虽然皱皱巴巴的，工作的时候穿正合适。
　　其他还有什么能拿的......她蹲着翻看柜子，余光不得不见室友堆了一地的书。都在准备考研么。
　　“对了，恩桐，你看群里消息了吗？下午学院的那个考研分享会，班主任说都得去，唉，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怪耽误时间的。”
　　“啊，我就不去了，”恩桐把东西都抛进塑料袋，“如果有人问麻烦你帮我请个假。”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待会儿有个约会。”

　　本来会以为她会是堂堂来迟的那种类型，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不好意思，久等了吗？”
　　今天她穿着非常闲适。茶色大衣、牛仔裤配黑色矮跟皮鞋，长卷发用夹子盘起，只是妆容一如既往，看来那天早上是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素颜了吗。
　　她几乎给了一个白眼，“是呢，没想到要来这么偏的地方，打了车这才早了。”
　　“是啊，因为是这儿才有的活动。”
　　圈里熟人组织的《丹麦女孩》十周年观影，因为之前在这入过会，就被叫来充场子了。实际上来的人确实不多，小酒馆收拾出来的几排凳子和沙发稀稀拉拉地坐着那几个熟客，再有就是捧场子带来的亲朋好友吧。
　　打扮成舞会上的埃纳的老板亲自来打招呼。
　　“Welcome啊，Grace，”进行了非常入戏的贴面礼，“真的是Long time no see啦~”
　　“Hey——Jeffrey，还是该叫你Lili，这裙子简直一模一样，定制的？太用心了吧——还准备了红酒，嗯，虽然我品不出来，肯定破费了吧~”
　　“哎呀，及时行乐啦，请你们来开心嘛——诶，旁边的美女，给你，来。Grace，介绍介绍？”
　　恩桐好像使了什么眼色，“我带来给你捧场的么不是。”
　　“啊啊——祝你们玩得开心啦。”
　　花蝴蝶似的去别处打招呼的老板，看来讲究的只有装扮呢。
　　回头一看，亚男少见地露出了僵硬且神神秘秘的表情。
　　“刚才那个人不是男的吗？”
　　“嗯——Jeffrey啊，她生理性别是男性，但是自我认同是女性哦。”
　　她依然皱着眉，完全没有被解惑的样子，大概因为疑问越来越多，放弃追问了。

　　恩桐小心观察着，难道她不喜欢看电影吗？
　　她回想起昨天晚上。
　　“明天要不要一起看场电影？”
　　“小小年纪，这么老套”
　　没想到最后竟然答应了，应该是不那么讨厌看电影的吧。
　　此时灯光暗了下来，影像被投在降下的幕布上，并不甚清晰，介于复古和学校讲课之间的感受。
　　这部电影恩桐并不陌生，被熟人拉着至少看了两三遍。对于她们这群人来说，大多数都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埃纳抑或是戈达。这无疑是一部好电影，而对于自己来说......可能因为她本身没那么爱看电影吧，如果有其他可干的事，不管是什么电影，都不会成为她的首选。这点似乎被误解了。
　　反观在场的人们，绝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熟知，但仍乐于沉浸在这场共同的文化活动中，成双成对地耳畔交谈，随着剧情的起伏做出反应，老板也是依偎在爱人的臂膀里抹着眼泪。
　　终幕结束，大家会像电影节的观众一样，不约而同地鼓掌喝彩。习以为常的其乐融融之外，她悄悄观察着身边的这个女人。
　　故事的光影确实映入了她的眼中没错，可她一动不动的姿态并不像是看进去了，而像任由风吹日晒的摩艾石像，格格不入地伫立于阳光普照的空间中。

　　观影会正好在傍晚结束，接着就是老板安排的小晚宴，所以大家都不紧不慢地相谈甚欢。虽然恩桐想留下来待会儿，同行者却毫不留情地起身就走。
　　“Grace！这就走啦？”
　　“不好意思哈，我们之后还有点事儿。”
　　“哦，哦，行，下次再来哈。”
　　她追上夺门而出的那个女人，只见她在转角处点上了烟。
　　深吸一口，叹气似的呼出来。她倒是希望自己手里也有根烟。
　　“怎么了？电影不好看吗？”
　　这当口她又把烟往嘴里送，过了一循环她才回应，“只是太久没看电影，坐得浑身难受。”
　　“吼——”恩桐悻悻然地靠在墙壁上，才开始觉出十一月的寒冷。
　　“你想回去就回去，不用管我。”她抽出空快速对付了这么一句。
　　“咱们待会儿一起去Letolo？在开门前有员工餐，其实就是老板娘用手边有的东西随便做点什么。别说虽然简单，都挺好吃的。”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家里还有剩饭，所以，不用了。”
　　西风把烟尾吹到她脸上，引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余光中她指间的烟头越来越短。
　　“说起来，这间小酒馆的名字，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故事老板才起名叫Lily来着。与其说是故事，正因为真实存在过所以大家才这么热衷于这部电影吧。”见对方没反应，她只好继续说，“虽然最后好像搞得像爱情悲剧片似的，但至少让更多人多少了解了跨性别者不是么，从这点上来说这电影还不错。你觉得呢？”
　　亚男叹出最后一口气，把小拇指长短的烟头捻在垃圾桶盖上。

　　“我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什么地方？”本来以为没有下文了的恩桐一下子大脑空白。

　　“费那么大劲儿，即使死了也要变成女的，我完全无法理解。当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嗯，这个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对于跨性别者来说，TA们是生错了性别，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修正错误。”

　　“是，当然，当男人当女人都没什么好的，只是作为人、作为一个活物吃喝拉撒好好活着不比纠结性别有意义得多？什么男的女的，不就是有个几把，有对胸吗？”

　　她边说着边把被压扁了的物体丢进垃圾桶。

　　恩桐几乎是本能地反驳着：“顺直可能理解不了，对于LGBTQ人群来说，建立身份认同是自我认知的根基......”

　　“什么乱七八糟的，随便你们这群人把自己划分成什么特殊群体也罢，你作为女的，是怎么忍受那群娘娘腔的男的？那些打扮，那种说话的语气，不都是对女人的刻板印象吗？一天女人的苦没受过，光把自己装得比女人更女人了，反而不是在诋毁女人的形象吗？”

　　她哑口无言，因为现在比起辩论，她更害怕被屋里的人们听到。

　　“停停停，咱们边走边聊行吗，我也怕被人听见挑起对立啊。”

　　“挑起对立？”她意外地紧咬不放，“那又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我无法在感情上认同。”恩桐无意识地点了个头，像是鼓励了一下自己，“在实际和这些人交往的过程中，确实能感受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给TA们的支持。”
　　不管是像搞cosplay那样也好，还是像上学上班那样为了追求一个更理想的自己也罢，也许有像她说的作为人类的本能，但那肯定不限于男女两种区别。她自己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认清自己，不，只是给自己的行为一个解释。

　　“这些人是自由的，当然你的言论也是自由的。要是挑起对立了，把你带来的我会很尴尬啊。”她绕到亚男面前，“你说我是站TA们那边还是站你这边呢。”
　　“哼。你也不是什么忠诚的信徒嘛。”
　　“有一点我信你，作为人类吃喝拉撒很重要。咱们晚上吃点什么？我不介意去你家里吃剩饭哦。”
　　亚男佯作要踢她一脚的架势笑起来，
　　“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