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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6 春天的摇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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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到穿衣镜上,亚男穿了件吊带长裙,在纠结穿大衣还是西装外套。
三月下旬,扑面而来的舒适温和和室内停暖了的阴冷形成对比,阳光下令人微微发汗。
这样的天气里,久违地想骑个车。
虽然不确定还会不会骑。
春风吹开裙摆,恼人的湿发被吹到身后。
路旁淡粉色的花树、喷叠而出的迎春和连翘也被一束束甩开。
不想停下。
耳旁的风声呼啸。
掩盖住红色的鸣笛。
午后当下变得越来越刺眼,如果能在一片幽暗中骑行该多好。
无限美好中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黑暗中,春雷乍动。
恰逢此时的雨坠入眼底。
可惜
还有一呼一吸间花粉的香气,
睁眼后有且仅有晴朗春光。
远处,年轻的女人正等在路旁。
“哟,骑车来的,看来今天的鞋没问题了。”
她低头看了眼今天穿的绑带矮跟鞋。
“我觉得你可能对跳舞感兴趣?所以带你来这儿了。”
“你从哪看出来的,我可不会跳舞。”
恩桐往左上方看,像是在回味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感觉你挺会跳的。”
“哼,对于那种舞来说,只要表现性感就可以了。”
“嘛,今天只是体验活动,我一个留子朋友办的,不会难的。”
亚男白了她一眼,还是接受了。
“又带我来同性恋吧?”
“确实是les bar。”
“再怎么着我也不会受影响的。”
这话让身边人愣了一下,引得她哈哈大笑。
Andern是一间白天也开的清吧,朝南的落地窗,平常看起来就像个咖啡馆,晚上会提供餐酒。
没想到来的人挺多,还有不少外国人,这地段确实留学生多。
Emma正和店主聊天,她盘着头发,穿得像个运动员似的,脚下踩着舞者高跟活跃地扭来扭去,看来已经蓄势待发了。
“诶——大家伙儿!”她这声洪亮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咱们这个,啥,摇摆舞就要开始了哈,大伙儿自个儿找个地儿站就行!”
这么多年过去,她说话还是一股子东北味儿。
“怎么这么密呢,再多来点儿,对,待会儿别整踢着喽。”
恩桐退到亚男的右后方一段距离,她正把大衣挂在门口架子上,这一身还挺适合跳这个舞的。
店主打开音响,放出欢快的爵士乐,虽然都是爵士,和Letolo放的完全不一样。
“好——”大家发出惊呼,她这会儿站到了桌上,“话不多说,咱们今天要跳的这个摇摆舞哈,不难,它就是美国那边的扭秧歌,大家看着我,来,跟着音乐随便扭起来——”
没想到她的话术专业程度堪比带课跳操。只见她张开手臂、放开脚步,大幅度地扭动起来。
“一起往前踢——踢、踢、踢、踢......手也跟着甩,别顺拐了哈——”
底下的人们歪七扭八地做着,也有使劲儿太大跟不上节奏的。
“好——接着咱们来踢两下,踢踢,掂着点儿,对,别忘了手也伸两下——嘿,小心着点儿,别摔了,收紧核心——”
面对没一点喘息时间的教学轰炸,不得不苦笑起来,但很快就变成了夹杂着粗气的笑声。
“往下踢,往下踢......往后踢,往后踢,扭起来——不用管你的手啦,往前踢再往后踢,前、后,前、后......像要跑起来一样——”
完全是一项有氧运动,屋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
恩桐顾不上脚下的一团乱麻,抽空试图看一眼同行的那个女人,她倒很是从容,已经完全跟上了节奏,锃亮的鞋跟在裙摆下闪动。
“OK——休息一下,伴随着律动,扭一扭,晃动你的肩,随便跳!嗨起来——”
周围的人们已经是哈哈喘气了,休憩时间的扭动像滑稽剧的一幕,上赶着逗乐对方。
“好——单人的会这些就不错了哈,你们已经可以自个儿跳了!”
这要是能学会就有鬼了。
“不过今儿个这么多人,咱们也学一下双人的吧。”
Emma从桌子上跳下来,拉着店主走到人群中央,大家围成的一个圈里。
她拉起店主的手,开场就几乎把她甩出去,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牵着手又是转圈又是踢跳,店主跟个小木偶似的被随意折腾,还得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抽出一只手捂住通红的脸。
最后以摔进她的怀里,被搂着的姿态华丽谢幕,起哄的鼓掌喝彩声中,俩人也被逗得放声笑起来。
“大家,诶,听着,真的不难,哈哈哈哈......俩人手一牵,跳就完事了,要我说比一个人还简单、尽兴。”
摩肩接踵又热气腾腾的人群中,两双笑眼中清澈地映出对方欢快的影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店里换上了一首更快的曲子,和这飞速的节奏相对的是不知所措的脚下。
“怎么了,你是四肢不协调吗,不应该吧。”
“其实我从第一次上舞蹈课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两个人几乎扯着嗓子说话,外国友人们带起来了气氛,有的甚至完全没在跳摇摆舞,当作在夜店一样热烈地舞动。
希望不是因为自己格格不入的窘态惹得对面这位女士发笑。店里把灯球放了出来,此时的她就像老电影里的舞厅女郎,显露出尖尖的牙齿和浅浅的梨窝来。她果然很适合。
恩桐努力跟上她的节奏,前踢、后踢......绷紧神经注意着不要踢到对方,手部就更顾不上,不动的话就不会打到别人......
“诶!”
她拉起她的手腕,她惊讶地一抬头看她,脚下就更乱了。她拉着她的手,一手前一手后,牵动着肩膀的扭动,整个身体都被带领,好像什么都可以不用想。
她的视线和全部身心都能追着她走,不管她有没有在看她。忽远忽近的舞步中,看不清她的面貌,有时候是迎面的发丝,有时候是她飞红的脸颊,有时只见她耳畔亮晶晶的闪烁,有时是被她的两排皓齿夺取了注意力,然后感受到自己也好像这样笑着。
她突然松开了她的一只手,因为离心力两人顺势甩开,她作出了一个拉丁舞似的亮相,她也抬高手臂,她不谋而合地转了个漂亮的圈。牵起一只手,两人自然地随着节奏扭动着转起圈来。她一抬高点手,她就默契地舒展开,而这次在这个急性子的主导下,右手太过用力地一收,她的牙齿几乎磕上自己的锁骨。
低着头,笑着,近在咫尺的她,本应能感受到相通的心跳,交织的呼吸,属于她的气息,此刻,却被她抬眸的一瞬吞噬了一切。
忘记你,忘记我的快乐,啊,要是世界在这一刻毁灭该多好......
四目相接地,她拉开了距离。
她们手拉起手,像小朋友一样转圈圈,也许她也把章法给忘记了,比什么都轻快的脚步,甩开了周遭所有的所有......
直到天色渐晚,店里才放起舒缓的爵士,Emma坐在钢琴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
两人退到大厅两边的座位上,疲软得话都说不出来。
“......喝点儿?”
“累成这样还喝。”
“我是说喝点水。”
“喝。”
看着恩桐从吧台拿了两杯水,顺路和钢琴前的人谈笑了几句,她愈发感觉到那股兴奋劲儿褪去之后,从头顶到身体内部渗出的虚无感。
她撑起身来,拿起外套出去透透气。
手一直在颤抖,她从口袋掏出烟盒,竟然只剩一根了,不太好拿出来。
微凉的风吹过,她一手遮挡着一手点烟。很难点着,手的抖动和风吹的颤动让火苗歪扭着对不上。
这让她想起来第一次抽烟,那天也是,干活累得饭勺都拿不起来,一个人蹲在墙根的时候,总是关照她的前辈默默递过来一支烟,说抽了这个就会好受点。
从那以后,烟就像安慰剂一样,即使不再没日没夜地干体力活,甚至现在没了任何身心上的压力,她还保留着这个习惯。当时不抽就撑不下去的感觉难道仍在持续吗?
“你果然在外头抽......没抽?”
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让这根被折腾了半天点不着的烟掉在地上彻底安息了。
“不好意思哈......”恩桐捡起来吹了吹灰,虽然也不会再有人抽它了,不幸的是周围没有垃圾桶,她只能把它先揣进兜里。
亚男没多少遗憾的感觉,只是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保持着插兜的姿势。
“咳咳,”为了缓解尴尬她硬要说点什么,“你吃糖吗?”
清脆的铁盒开盖声,转过头,她正举着糖盒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只好伸出手接过来了两颗。普通的薄荷味。
“经常看有人用糖代替烟来改变习惯,”她又在顺竿爬,“不如借此机会戒烟如何?”
亚男撇着嘴斜眼看着她,“事到如今了,戒烟比洗纹身还困难。”
“诶?你有纹身来着吗......啊!后腰上那个,我想起来了。”
见她又开始看着别处出神,亚男假装不在意地说:“那块儿倒还好,反正自己不怎么会看到,洗不洗都无所谓了。”
“那个不洗也行啊,洗纹身好像挺疼的......纹身和戒烟不一样,也是为了今后的身体健康嘛。”她又掏出那个叮呤哐啷的盒子,“这个给你了,总之试一试吧,没准比想象中要容易。你拿着吧,反正我家还有一大堆呢。”
她接过那个捂得温热的东西。“看来你对糖也有依赖性嘛,那你就此戒糖如何?”
“当然可以了,”她不暇思索地回答,“正好咱们可以互相监督。”
“......我考虑一下。”
现在穿着大衣温度正好,头顶深黛的松针间夹杂着新绿,空气像凉白开一样柔和。
“你觉得如何,摇摆舞。”
“嗯,挺好的。”
“算是感兴趣?”
“还行吧。”
“那就好。”
亚男不解地转过头看她。
“我本来担心你不喜欢......因为我想让你尝试更多感兴趣的东西嘛,这样的话没准你可以找到想干的事呢。”
一阵风拂过,她鬓边碎发毛茸茸地飘荡着,随后被不紧不慢地别在耳后。
她用鼻子呼出笑意。
“我可不像你,能从感兴趣的事物里挑自己想干的,也没有那么多重新开始尝试的机会了,毕竟我已经试错过很多次了嘛。”她自嘲地笑了笑,“你还站在起跑线上,所以我才那么说,因为你的人生还长。而像我这种人呢,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到了35岁没有过一个正经的工作经验,这之后也不会过上正经的人生吧。”
黄色的花瓣被风裹挟,磕磕绊绊地在沥青上翻滚着,不知会被卷向何处。
遇到难接的话,她大概会识趣地放弃吧。
“你呢,就像一块掉在地上的豆腐,虽然很难,但是还能捡起来。”
亚男怀疑自己听错了,而年轻人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这是你对大你一轮的长辈该说的话吗?”
恩桐眼珠一转。
“是大一轮以上呢。”
眼前这个傲慢的、无礼的、天真的、没大没小的、自我中心的女人,正在春风中肆意地露出狡黠的笑容。
真是的,除了笑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