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傀儡师：一剑惊鸿》月怡Lcy

18、一身独挡 阴霾覆月，

　　阴霾覆月，九天风声猎猎作响。

　　方才栽赃嫁祸的妖邪早已隐匿无踪，只留下满世污名、满城非议，尽数压在温锦单薄的肩头。

　　凡尘百镇受灾的消息传遍三界，那一缕刻意伪造的九尾妖气，成了仙门定罪的铁证。任凭万般蹊跷、千般破绽，在汹涌的众怒与既定的偏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云海翻涌，无数仙影层层叠叠伫立九天之上，霞光凛冽，仙刃出鞘，浩浩荡荡的仙门阵列，将整座剑尊仙居团团围困。

　　千年以来，无人敢围剑尊居所，无人敢与萧辞远为敌。

　　他是仙界万古第一剑尊，是勘破大道、杀伐无双的绝世之人，是整个仙门的颜面与底气。

　　可今日，为了一只九尾狐妖，他成了万仙口中执迷不悟、徇私枉法的叛逆之人。

　　温锦静静立在庭院中央，白衣被穿堂而过的冷风掀起，身姿单薄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在风里。他脸色惨白，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委屈、愧疚与惶恐，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一片冰凉。

　　所有污名、所有罪责、所有讨伐，如山如海，倾覆而来。

　　“仙尊……”温锦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压不住的沙哑与哽咽，“外面的声音，你都听见了。”

　　萧辞远站在他身侧，闻声微微侧首，原本凝着漫天仙阵的凛冽眸光，在望向他的那一刻，瞬间褪去所有寒霜，只剩极致的温柔与安稳。

　　“听见了。”他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仿佛漫天围堵、举世为敌，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云尘埃，“但阿锦不必放在心上。”

　　“可他们要杀我。”温锦抬眸，澄澈的眼底蓄满了水光，望着身前之人，满心都是无力，“所有人都认定是我祸乱凡尘、屠戮生灵，认定我是天生灾厄、乱世妖物。百口莫辩，无人信我。”

　　千年隐忍，岁岁安分，他从未害过一人，从未扰过一境，到头来，却要背负滔天罪责，沦为三界公敌。

　　最让他心如刀绞的，从不是世人的误解与唾骂，而是这所有的灾难，都要牵连眼前这个清白一生的人。

　　萧辞远抬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肩头，掌心温热，力道坚定，稳稳稳住他颤抖的身形。

　　“我信你，便够了。”

　　短短六字，落地铿锵，震碎了漫天喧嚣的非议，稳稳托住了温锦濒临崩塌的心神。

　　温锦鼻尖酸涩，泪水在眼眶打转，轻声追问：“若是……若是真的百镇亡魂无法安息，仙门执意要拿我抵命，你当如何？”

　　他不愿死，不是贪生怕死，是贪这人间唯一的温柔，贪这朝夕相伴的安稳。

　　可他更怕，怕自己苟活一日，萧辞远便要被三界唾骂一日，被万仙敌视一日，毁掉万年道途，倾尽半生荣光。

　　萧辞远眸光骤然沉凝，眼底翻涌着睥睨九天的凌厉锋芒，一字一句，郑重许诺：“那我便护你一日。世人要你抵命，我便挡下所有刀兵；三界不容你，我便逆了这三界规矩。”

　　“值得吗？”温锦望着他绝尘清冷的眉眼，含泪轻问，“为我一个声名狼藉、命格残缺的妖物，与整个仙界决裂，毁掉你万年修行、无上盛名，真的值得吗？”

　　万年剑道，清清白白，无上荣光，本该登顶大道，俯瞰众生。

　　何必为他，跌落尘埃，身陷纷争，举世皆敌？

　　萧辞远垂眸，凝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温柔却偏执，字字入心：

　　“于世人而言，大道至上，荣光为尊。可于我而言，万千大道，不及你眉眼半分，万古盛名，不及你岁岁安存。”

　　“我的道，从前是斩尽虚妄、登顶仙途。遇见你之后，我的道，从来只有你。”

　　温锦浑身一震，心底酸涩与暖意疯狂交织，万千情绪堵在喉头，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静静望着眼前为他倾覆一切的人，泪眼婆娑，满心沉沦。

　　就在二人低语之间，九天之上，为首的几位太上长老踏破云海，仙威浩荡，威压沉沉，直直碾压而下。

　　为首的太清长老须发皆白，神色肃穆冰冷，目光直直锁定庭院之中的温锦，厉声呵斥：

　　“温锦！你九尾狐族天生带煞，千年之前祸世灭门之训犹在眼前！如今你潜伏仙尊身侧，伪装温顺，暗中作乱，屠戮凡尘百镇百姓，妖气确凿，罪证昭彰！你可知罪！”

　　字字如雷，砸落庭院，带着定死罪名的决绝，不给分毫辩解余地。

　　温锦抬眸，迎着漫天审视、鄙夷、愤怒的目光，脊背挺直，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颤抖，坦荡无垢：

　　“我无罪。”

　　“我自雪山出世，千年避世，不扰凡尘，不害生灵，日夜修身，心存善念。今日凡尘妖灾，绝非我所为，妖气伪造，刻意栽赃，诸位长老明察！”

　　“明察？”另一侧的执法长老冷笑一声，仙袖翻飞，眼底满是偏执的正道偏见，“三界之内，唯有九尾狐族独有此灵韵妖气，除此无人可仿！凡尘祸乱刚刚发生，唯有你这唯一的九尾遗脉尚存世间，不是你，还能是谁？”

　　“妖性本恶，骨子里便是乱世祸根！你依附剑尊，蛰伏仙居，不过是伺机而动，隐忍筹谋！今日初露祸心，来日必倾覆九天！”

　　一番诛心之论，瞬间引燃全场仙怒。

　　四周无数仙兵齐齐拔剑，剑刃映着惨白天光，寒光森森，杀气弥漫。

　　“诛杀妖物！以慰亡魂！”
　　“请剑尊斩断私情，斩杀温锦，重归正道！”
　　“莫要为一己私欲，沉沦魔道，毁我仙界万年清誉！”

　　声声讨伐，层层逼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温锦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蔑，心口阵阵发疼，他转头看向萧辞远，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

　　“仙尊，你听，他们早已给我定了罪。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在他们眼里，妖，便是错的。”

　　萧辞远挡在他身前，挺拔孤绝的背影，彻底将所有凛冽杀机、漫天非议尽数隔绝在外。

　　他白衣猎猎，无风自动，常年握剑的指尖轻轻覆在腰间佩剑剑柄上。

　　这柄斩仙剑，万年出鞘，斩妖魔、斩虚妄、斩逆徒、斩世间一切不平，从未对正统仙门出过一剑。

　　今日，为护身前一人，他不惜剑指万仙。

　　萧辞远抬眸，眸光清冷如霜，望向九天之上一众德高望重的长老，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喧嚣，震彻九重天每一寸云海：

　　“诸位口口声声罪证确凿，可曾亲眼所见他作乱？可曾查到他离仙居半步的踪迹？可曾抓到半分他动手的实证？”

　　几位长老一时语塞，随即强硬反驳：“妖气为证，生灵为凭，何须亲眼所见！九尾血脉便是最大的罪证！”

　　“荒谬。”

　　萧辞远淡淡二字，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冷冽。

　　“血脉从无善恶，人心方分正邪。”他眸光扫过漫天仙众，眼底寒意渐盛，“万年以来，多少仙门修士贪恋权欲、屠戮同门、祸乱凡尘，披着正道皮囊，行肮脏龌龊之事，无人追责，无人定罪。”

　　“唯独阿锦，清白立身，温顺良善，从未伤及一物，从未违逆本心，却只因血脉出身，便被你们肆意定罪、无端诛杀？这便是仙界自诩的公道？这便是正道秉持的善恶？”

　　一番话，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怼得漫天仙众哑口无言。

　　太清长老面色铁青，沉声厉喝：“萧辞远！你身为仙界剑尊，执掌正道刑度，本该明辨是非、斩妖除魔！如今你沉溺私情，包庇乱世妖物，罔顾苍生性命，已然失了道心，乱了本心！”

　　“老夫最后劝你一次，即刻斩杀温锦，斩断凡尘孽缘，尚可回头，重归仙途，保全万年基业！”

　　“若是执迷不悟，便是与整个仙界为敌，从此剔除仙籍，沦为三界叛逆，万仙共伐，天地不容！”

　　最后的通牒，冰冷决绝，堵死了所有退路。

　　要么，弃他，证道，保全万世荣光。

　　要么，护他，叛仙，从此举世为敌。

　　这是仙门刻意逼出的死局，是大道与深情的终极抉择。

　　温锦站在他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摆，眼眶通红，轻声哽咽：

　　“仙尊……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一切。”

　　“我本就是孤魂野鬼，无家无业，无牵无挂，死不足惜。可你不一样，你是九天剑尊，是万人敬仰的正道巅峰，你不该落得叛逆骂名，不该被万仙讨伐。”

　　“我走吧。”温锦咬着唇，声音轻而决绝，“我离开仙居，离开九天，从此隐匿三界天涯，永不现身。我不会再拖累你，不会再让你为难。只要我走，一切风波皆可平息，你的道心、你的荣光，都可保全。”

　　他可以忍污名，可以忍唾骂，可以忍漂泊流离，可以独自承受三界敌视。

　　唯独不能忍，让他的神明，因他跌落神坛，满身风霜。

　　可话音刚落，萧辞远便微微侧身，低头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笃定的深情。

　　“阿锦，你以为，你走了，一切便会结束？”

　　温锦抬眸望他，泪眼朦胧：“是。只要我消失，仙门便不会再为难你。”

　　“你错了。”萧辞远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痕，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凛冽无双，“今日他们逼你赴死，逼我弃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有错，而是他们容不得我道心有私，容不得我打破仙妖壁垒。”

　　“今日你走，他们便会认定你畏罪潜逃，污名永世加身，不得翻身。来日他们依旧会寻你踪迹，赶尽杀绝，亦会诟病我道心残缺，日□□迫，永无宁日。”

　　他望着温锦错愕的眉眼，继续轻声道：“我护你，从来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一时私情。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此生抉择，无怨无悔。”

　　说完，萧辞远缓缓转身，重新直面漫天云海、万千仙兵、一众长老。

　　白衣孤挺，身姿卓绝，一人一剑，立于浩浩荡荡的仙门阵列之前，渺小却凛然，孤寂却无双。

　　狂风掀起他宽大的白衣，猎猎作响，似与整个九天苍生为敌。

　　所有目光齐聚他一身，所有杀气锁定他一人。

　　万仙屏息，静待他的抉择，静待他迷途知返，静待他斩断私情、回归正道。

　　可下一秒，萧辞远手握剑柄，剑势微扬，凛冽剑意冲破云霄，震散漫天阴霾。

　　他目光凌厉，扫过九天众仙，字字震彻三界，落下那句封神千古的护人之言：

　　“我的人，轮不到诸位处置。”

　　一字落地，九天寂静。

　　全场数万仙兵、数十位太上长老，尽数僵在原地，满目震惊，难以置信。

　　万年清冷、无情无念、唯道至上的萧剑尊，今日公然护妖，公然剑指仙门，公然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九天正道！

　　“放肆！”太清长老怒发冲冠，仙力暴走，云海震颤，“萧辞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为一介妖物，忤逆仙门，挑衅正道！”

　　“正道？”萧辞远唇角微扬，带着一抹冰冷的嘲讽，“不问黑白、不辨真伪、偏执狭隘、滥杀无辜，也配称正道？”

　　“今日我便将话撂在此处。”

　　他剑指长空，剑意滔天，周身杀伐之气层层攀升，压得漫天仙威节节倒退。

　　“温锦在我一日，我便护他一日。他清白无垢，谁也不能污他名、定他罪、伤他分毫。”

　　“谁若执意伐他，便是与我萧辞远为敌。谁若敢动他半分，我这柄斩仙剑，便斩谁。”

　　霸道、偏执、决绝、义无反顾。

　　万年从不徇私的剑尊，此生唯一的破例，唯一的偏执，唯一的逆道而行，尽数给了身后这一只易碎温柔的九尾狐。

　　身后的温锦怔怔望着他挺拔孤绝的背影，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心口又痛又暖，又酸又涩。

　　痛他为自己举世为敌，暖他万般偏爱皆予自己。

　　仙门震怒，全场哗然。

　　“疯了！萧剑尊彻底疯了！”
　　“为妖物叛出正道，自毁万年道途！”
　　“既然他执迷不悟，包庇祸世妖物，那便是我仙界公敌！全体仙兵听令，布阵围困，逼其回头！”

　　无数仙术流光在天际汇聚，层层叠叠的杀阵成型，漫天霞光化作凛冽杀机，死死锁定庭院之中二人。

　　刀兵相向，剑刃森寒，风雨彻骨。

　　举世皆敌，万丈深渊。

　　可温锦站在萧辞远身后，看着他为自己挡下漫天风雨，看着他以一己之躯，撑起一方安稳天地，心底却无半分恐惧。

　　因为他知道，只要萧辞远在，天塌地陷，万仙围剿，他皆无惧。

　　温锦上前半步，轻轻拉住萧辞远的衣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却坚定：

　　“仙尊，若真的开战，我陪你。”

　　“我不怕死，不怕污名，不怕三界讨伐。从前我孤身一人，苟活千年，了无牵挂。如今有你，纵使万丈深渊，举世为敌，我亦甘之如饴。”

　　萧辞远侧身回望他，眼底凛冽杀意尽数消融，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无需你涉险。”他轻声道，“阿锦只需站在我身后，安稳看着便好。所有刀兵，我来挡。所有罪责，我来担。所有风雨，我来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