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54、七岁的身体 狐喜儿

　　狐喜儿又补了一句。

　　"记着。"她扫了那些崽子一眼，"往后谁再捡着什么稀罕东西，别急着往嘴里塞。像那些野人一样，或者跟田里的老鼠学，拿树叶把东西包起来，藏着，拿回洞府里。不显眼，也不会被人惦记。听见没有。"

　　崽子们齐声应了。

　　大壮撇撇嘴，小声嘀咕："捡个果子还得包起来，真麻烦。"

　　"嫌麻烦？"狐喜儿瞪他，"不包起来，外头那些眼睛盯上了，往后连果核都没你的份。"

　　大壮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狐喜儿又交代了几句，便摆摆手，让孩子们散了。一群白毛崽子呼啦啦跑开，去河边逮鱼的逮鱼，去田里摸老鼠的摸老鼠。月桂树下，重又清净下来。

　　狐喜儿这才转身，朝窝里那团蜷在干草上的小狐狸走去。

　　火额儿睡得正香。九条尾巴软软地摊着，肚皮一起一伏。狐喜儿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他抱起来，揽进怀里。这孩子如今大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她掂了掂。

　　这一掂，她的脸就拉了下来。

　　"我的天。"她骂了一声，"这哪里配得上。"

　　按岁数，火额儿今年，狐族才三岁。

　　狐族的岁数，跟人族不一样。狐狸长得慢，人过十五年，狐狸才算三岁。所以三岁的狐狸崽子，该是什么样？该是小小的，软软的，刚会蹒跚着走路，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一团。

　　可怀里这个，哪有一点三岁的样子。

　　狐喜儿拿爪子，顺着他的脊背，从头到尾比划了一下。这身量，这骨架子，分明是狐族七岁的个头。七岁，那得是再过三十五年，才该长到的模样。可他倒好，才三岁，身子先蹿到七岁去了。

　　"七岁的身体。"狐喜儿又骂了一声，"你才三岁，就长成七岁的模样。往后，可怎么得了。"

　　她越说越气。气那棵月桂树，好端端的，结什么果子。气那些崽子，捡了果子不声不响，还喂给了火额儿一颗。气来气去，最后气自己——她这个当阿婆的，怎么就没早看住。

　　可气归气，孩子是无辜的。

　　火额儿被她这么抱着、掂着、骂着，也不醒，只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把小脑袋往她胸口蹭了蹭，尾巴无意识地绕上了她的手腕。

　　狐喜儿低头看怀里这张小脸。七岁的身体，配的却还是一张娃娃脸，眉眼还没长开，稚气未脱。这么一张脸，安在这么一副身板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得亏咱们不是普通的狐狸。"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要是普通的狐狸，像你这样见风就长，怕是早被什么修士、什么精怪，当成妖孽，收了去了。"

　　这话不假。普通狐狸，哪有三岁就长成七岁的。也就九尾狐一族，血脉异于常人，长得快些，也还在情理之中。外头的人瞧了，顶多说一句"这狐狸血脉好"，不会往邪处想。

　　可狐喜儿心里清楚，这不是血脉的事。这是那月桂果子催的。果子催他长，长到七岁的模样，就停了。往后，怕是再不会这么猛长了，得等着岁数，一年一年，慢慢追上来。

　　"也好。"她掂了掂怀里的孩子，说，"长得大点，结实。往后谁要是欺负你，你这一身板，好歹能扛两下。"

　　她说着，抱着火额儿，往月桂树下走了走。夜风拂过，满树桂花簌簌地落，落在她银白的毛上，落在孩子七岁的身板上。

　　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安稳，浑然不知，自己这身子，已经长得比岁数快了一倍还多。

　　（第五十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