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39、比试 后话归

　　后话归后话。眼前的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这一日，几个人又聚在桂花树下。火额儿在石台上翻了个身，九条尾巴软软搭着，睡得正沉。清焰逗着羽华，岚云追着一只蝴蝶满坡跑。狐喜儿半眯着眼，晒着太阳，难得清闲。

　　老白忽然开口，提了一桩事。

　　"有苏氏跟青丘，同宗同源，都算狐族。"他慢悠悠地说，"我们青丘历代传着一本花名册，也叫族谱。每个孩子满了岁数，都得上谱。"

　　狐喜儿抬了抬眼皮："族谱？上它做什么。"

　　"用处不大。"老白说，"就是给孩子取个完整的名字，记上去。这名字一上谱，就能测吉凶、看生死。"

　　"看生死？"

　　"是。"老白道，"隔着千里万里，一查族谱，就知道族里哪个还活着，哪个没了，哪个在外头遭了难。活着的，名字亮着；没了的，名字就暗了。"

　　狐喜儿来了兴致："还有这功能？那敢情好。我这孩子，往后少不得要出门。等他大了，我隔三差五查一查，也省得提心吊胆。"

　　"可不就是这个理。"老白点头。

　　狐喜儿坐起身："那我孙子，也能上这族谱？"

　　"能。"老白说，"狐族的孩子，都上得。"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上谱之前，得先过一道比试。"

　　"比试？"狐喜儿一愣，"上族谱还要比试？"

　　"要。"老白说得轻描淡写，"放心，容易得很，跟玩似的。孩子去了，走个过场就行。"

　　狐喜儿还是有点不放心："什么比试？总得说清楚。我家那崽子才半岁，爬都爬不利索，能比什么。"

　　老白摇头："内容保密。不能提前说。"

　　"还保密？"

　　"保密。"老白一本正经，"这是族里的规矩，谁上谱，谁自己进去比。比之前，一个字都不能漏。"

　　狐喜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破绽。她又想想，老白这人，虽然古板，可从不害同族。青丘跟有苏氏，几辈子的交情，总不至于坑她一个半岁的崽子。

　　"那赢了比试，有什么好处？"她问。

　　"有。"老白道，"赢了比试，族里再给孩子添一个名字。"

　　"添名字？"

　　"族内的祝福。"老白说，"孩子本来一个名，上谱比试过了，族里再赐一个。两个名字，都记在谱上。往后这多出来的一个名，是护着孩子的。"

　　"护着？怎么护？"

　　"这你就不懂了。"老白笑了笑，"名字是族里赐的，沾着全族的气运。孩子顶着这名字，遇着凶险，多少能挡一挡。"

　　狐喜儿听着，眼睛亮了。她这孙子，命里带劫，又是火种又是灵根，天知道往后要遭多少难。能多一个名字护着，那是天大的好事。

　　"成！"她一锤定音，"这比试，我孙子去。等他满周岁，我就带他回青丘。"

　　"不用回青丘。"老白说，"族谱送过来，在哪儿上都行。等孩子满了岁数，我把花名册带来，就地给他比了。"

　　"那敢情好。"狐喜儿乐呵呵的，"老白，你可记着，这比试容易归容易，可别太为难我孙子。他才多大。"

　　"放心。"老白摆摆手，"容易得很。"

　　狐喜儿信了。

　　她哪知道，这"容易得很"四个字，后头藏着什么。她更不知道，青丘这族谱的比试，从来就不是什么走个过场。那多出来的一个名字，也未必是护着孩子的。只是这会儿，老白说得和和气气，她听着高高兴兴，谁也没往别处想。

　　火额儿那崽子，这会儿还睡得昏天黑地，浑然不知自己将来，要被人摆上这么一道。头一回上族谱，头一回比试，头一回被自家人诓了去。这"族内的祝福"，落在他头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这会儿，只有桂花簌簌地落，海风暖暖地吹。老白靠在树根上，眯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狐喜儿又躺了回去，盘算着等火额儿周岁，怎么风风光光地给他把名字上了。

　　（第三十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