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36、阿姊 这些天

　　这些天，羽华一直有个疑问，憋在心里。

　　她跟着娘来这狐狸窝，住了快四个月。每天看着那个白毛的小东西，一会儿被抱去泡药浴，一会儿被几个大人围着渡气。她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要这么紧张他。她只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弟弟"，可这个弟弟，她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这天，几个大人在桂花树下晒着太阳，说些她听不懂的话。羽华缩在清焰怀里，憋了又憋，终于小声问了一句："娘，那个孩子……到底是谁啊？"

　　清焰低头看她。

　　"咱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住这么久？"羽华又补了一句，"娘不是说，就来看看吗？"

　　清焰笑了。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故意拖长了声音："这个啊……"

　　羽华仰着小脸，等着。

　　"这个孩子，"清焰说，"就是你的夫君。"

　　羽华愣住了。

　　"夫君？"她眨了眨眼睛，一脸的不解，"什么……是夫君？"

　　清焰看她这模样，笑得更开："夫君，就是以后要跟你成亲的人啊。"

　　"成亲？"

　　"对啊。"清焰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就像你爹和你娘这样。以后啊，这个孩子会长大，会来娶你。你们会一起过日子。"

　　羽华更懵了。她看看清焰，又看看不远处石台上那个还在打盹的白毛团子，小脑瓜一时转不过弯来。

　　"那他……以后就跟我住一块儿？"她问。

　　"嗯。"

　　"睡一张床？"

　　"嗯。"

　　"那他叫什么？"

　　"火额儿。"清焰说，"你就叫他额儿。以后啊，你就是他的阿姊，他就是你的弟弟。"

　　"弟弟？"羽华歪着头，"可娘刚才不是说，是夫君吗？怎么又是弟弟了？"

　　清焰被问住了，自己也笑："现在呢，他是你弟弟。你是姐姐，要护着他。等他长大了，他就是你的夫君。这不一样。"

　　羽华似懂非懂，眉头皱成一团。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娘以前不是说，还要给我生个妹妹吗？"

　　清焰一愣，随即失笑："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有弟弟。"

　　"那有了弟弟，还有妹妹吗？"

　　"有。"清焰说，"妹妹以后生。现在先疼弟弟。"

　　羽华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的小脑瓜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什么夫君，什么阿姊，什么弟弟，什么妹妹，乱糟糟的，搅成一团。

　　清焰看女儿这懵懵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她捧着女儿的小脸，认真说："羽华，你记住了。这个孩子，他娘没了，他爹也走了。他比你小，又可怜。你当姐姐的，要护着他，对不对？"

　　羽华看着母亲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等他长大了，"清焰又说，"他会保护你的。就像你爹护着娘那样。"

　　羽华又点头。她似懂非懂，可母亲的话，她记下了。

　　"娘。"她小声问，"他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快了。"清焰说，"等他再大一点，能跑能跳了，就能跟你玩了。"

　　"那他喜欢我吗？"

　　清焰笑了："喜欢。他一定喜欢你。你可是他的阿姊。"

　　羽华听了，小脸慢慢舒展开来。她扭头去看石台上那个白毛团子。火额儿睡得正香，九条尾巴软软地铺着，肚皮一鼓一鼓。羽华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从清焰怀里挣下来，小步走到石台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戳了戳那孩子的小尾巴。

　　火额儿在睡梦里动了动，尾巴尖轻轻一卷，无意识地，勾住了羽华的小手指。

　　羽华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回头，冲着清焰笑："娘！他勾我手指了！"

　　"那是喜欢你。"清焰说。

　　羽华又转过头，看着那只勾住自己手指的小尾巴，笑得眼睛弯弯的。

　　风从谷地口吹进来，满树的桂花簌簌地落。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落在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上，落了一地。

　　（第三十六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