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35、平衡 这一炼

　　这一炼，前后就是三个多月。

　　火额儿如今快半岁了。个头长了，九条尾巴也渐渐有了力，能撑着身子坐起来了。就是懒，一天到晚睡得多。狐喜儿说，这是灵根和尾巴都在长，费神，睡就睡吧。

　　这一日，几个人难得清闲，围在桂花树下，晒着太阳。

　　"真不容易。"西宫皎看着石台上打盹的火额儿，轻声说，"这一关，总算闯过来了。"

　　"是啊。"清焰也松了口气，"三个多月，熬得我头发都白了。"

　　"你朱雀，头发白什么。"衡戈笑她。

　　"我那是说笑。"

　　几人笑了一阵。笑完，衡戈忽然正色起来，看向狐喜儿和白岑："说起孩子，我倒想起你们九尾狐一桩要命的事，不知你们想过没有。"

　　狐喜儿抬眼："什么？"

　　衡戈没急着说，先看西宫皎。西宫皎会意，开口道："灵根的事。这孩子眼下，火灵根、冰灵根都醒了。星印倒是封住了，可这两条灵根，是实打实的。"

　　"所以呢？"白岑问。

　　"你们九尾狐，跟我们神兽不一样，跟人族更不一样。"衡戈说，"人族要是多灵根，那叫废灵根。"

　　狐喜儿"嗯"了一声。这她懂。人族身子弱，灵根多了，精力分散，一样都修不精。要材料没材料，要资质没资质，两条灵根，反倒拖累一辈子。所以人族里头，多灵根的，常被叫"废灵根"。

　　"可你们九尾狐不是。"衡戈看着她，"你们先天就能容纳多条灵根。火、冰、金、木、水、土，来几条，都装得下。这是你们的长处。"

　　"是长处。"白岑点头，"可也是要命处。"

　　"正是。"衡戈道，"狐喜儿，老白，你们自己说——九尾狐多灵根，最忌讳什么？"

　　狐喜儿和白岑对视一眼。半晌，白岑开口，声音沉下去："失衡。"

　　衡戈一拍腿："对。就是失衡。九尾狐能纳多灵根不假，可这多条灵根，得平衡。火强一分，冰就得跟着强一分。一条独大，另一条跟不上，两条在体内掐起来，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人族多灵根，顶多修行慢点；你们多灵根，那是拿命在赌。"

　　西宫皎接道："眼下这孩子，火灵根刚醒，冰灵根也醒了。火有那六丁神火的底子，天生就壮；冰呢？冰是他爹传的，先天冰脉，也不弱。可到底谁强谁弱，谁压着谁，你们心里有数吗？"

　　狐喜儿沉默了。她还真没细想过。这三个月，光顾着救命了，哪顾得上想这个。

　　"火壮。"清焰忽然开口，"那火种虽然炼化了，可底子还在。六丁神火，那是天上炼丹的火。这孩子的火灵根，天生就比旁人的烈。冰灵根，眼下看着稳，可那是白岑的水灵之气一直在镇着。等老白一撤，火迟早压过冰。"

　　"那就麻烦了。"衡戈皱眉，"火一旦独大，冰跟不上去，这孩子体内就先乱了。到时候不用外头来打，自己就先烧起来了。"

　　狐喜儿听着，心里发凉。她活了几千年，这些道理不是不懂，只是一时没往深处想。如今被点破，才觉出这孩子的路，比想象的还要难走。

　　"所以，得早做打算。"衡戈说，"火不能一直压着冰，冰也不能一直让火。得让两条灵根，齐头并进，一块儿长。"

　　"怎么长？"狐喜儿问。

　　"这得看你们。"衡戈道，"灵根的事，你们狐族最清楚。我只提醒到这儿。路怎么走，你们自己拿主意。"

　　白岑沉吟片刻，道："火灵根，有清焰。她是朱雀，玩火的行家，能帮着把火养顺。冰灵根，我青丘有水灵一脉，我亲自带着，教他引冰入脉。两条灵根，一边一个师傅，谁也不落下。"

　　"成。"清焰点头，"火交给我。这孩子的火，我给他理顺了，不叫它乱窜。"

　　狐喜儿看着他们，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定下来。有清焰管火，有白岑管冰，这孩子的两条灵根，总算有人盯着了。

　　"那这孩子，将来怎么修？"西宫皎问。

　　"一步一个脚印。"白岑说，"天资太盛，反受其累。他九尾早成，灵根早醒，看着风光，其实吃亏。往后修行，别人走一步，他得走十步。可只要底子打牢，慢有慢的好处。"

　　衡戈点头："是这个理。慢不可怕，怕的是乱。你们把他两条灵根看住了，别失衡，这孩子，将来不可限量。"

　　狐喜儿低头看石台上打盹的火额儿。九条尾巴软软地铺着，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小脸。

　　"会看住的。"她说，"这孩子，命硬。熬过了火种，熬过了灵根。往后的路，我陪他走。"

　　清焰、白岑、衡戈夫妇，都点了点头。

　　桂花树下，阳光正好。风一吹，满树细碎的桂花簌簌落下来，落在火额儿银白的毛上，落在他九条尾巴上。孩子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将来的路，已经被这几个大人，一条一条地铺好了。

　　（第三十五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