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91、史书 "小华。小

　　"小华。小华？小华！！！！！！"

　　羽华正抱着火额儿，半梦半醒。一个声音，忽然从她头顶炸开，一声接一声，叫她的名。那语气，又急又懒，尾音还拖着点不耐烦，活像谁在床边，叉着腰，催她起床。

　　羽华猛地睁眼。

　　头顶，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小光门。那光门不大，也就一个脑袋那么宽。光门里，隐约，伸出来一个脑袋。

　　那脑袋，看不真切，只一个轮廓。可那轮廓，羽华太熟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那脑袋，往前一探，然后——

　　"咚！"

　　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正正地，敲在了羽华额头上。

　　"哎！"羽华捂着头，叫了一声。

　　"还哎。"那脑袋缩回光门里，留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师姐我，小周师姐我，叫你呢。你倒好，睡得跟什么似的。"

　　"师姐……"羽华捂着额头，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那声音道，"我忙了这几天，还不是为了你家那小子。"

　　"这几天？"羽华一怔。

　　"你以为，我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那声音道，"给你做东西去了。"

　　话音落，一样东西，从那光门里，落了下来，正正好，落在羽华手里。

　　那是一本书。

　　不是寻常的书。那封皮，黑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朱雀。那朱雀的尾羽，极长，绕着封皮，盘了大半圈。封皮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羽华翻开来，却发现，那书页，薄得几乎透明。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那些字，她认得。可那些字写的内容，她却，看不完。一眼扫过去，那书页上的字，像活了一样，一行行，往外冒。不是她读，是那些字，争先恐后地，往她眼睛里钻。

　　"师姐，这是……"羽华问。

　　"你家丈夫，全部的过往。"那声音说，"可以称它为，一本，小型史书。"

　　"史书？"羽华愣住了。

　　"对。"那声音道，"从他还是只小狐狸起，到他……哼，到最后。桩桩件件，大事小事，全记在里头。你随时，可以翻看。"

　　"随时？"羽华问，"这书，能实时地，看？"

　　"能。"那声音道，"不过，你听好了。这里头，有个要紧的。"

　　那声音，忽然，郑重了起来。

　　"这书上的字，"那声音一字一句，"会，变。"

　　"会变？"羽华一怔。

　　"你做出了什么变化，"那声音说，"这书上的文字，就会，跟着，变。你改了历史的一个角，这书，就会把改过的，也记下来。"

　　"所以，"那声音道，"你一定要，时刻，观察着它。看它，变了没有。变了多少。"

　　"为了，保证你的计划，万无一失。"那声音，又恢复了那懒洋洋的、带着点得意的调子，"你师姐我，可是，很上心的。"

　　"慢慢看吧。"那声音道，"这里头，有一些，不同的变数，也会，增加进去。因为，你现在拿到的，是，原本，原原本本的，历史。"

　　"原本的，历史。"羽华喃喃。

　　"对。"那声音道，"就是，你还没回来，还没改过的，那一版。是最原本的。"

　　"放心，"那声音，又补了一句，"这东西，没有上限。不像那些破书，多少页，多少页。它能，一直，记下去。记多少，都，装得下。"

　　羽华捧着那本书，手，微微地，发着抖。她低头，看那密密麻麻的、还在往外冒的字。那些字里，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可每一个字，都像，从那个人的生命里，一个字一个字，摘下来的。

　　"一定要，时刻，查看。"那声音，最后，叮嘱了一句，"就好像，那小子，当年做的一样。"

　　"他，当年，也是，这么，看着的。"那声音道，"时刻，盯着，生怕，过度，干涉了历史。导致，后面，全乱了。"

　　羽华听着，忽然，就懂了。

　　"师姐。"她抬头，望向那道光门，"您的意思是，要让我，保证，原来那些事情，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可以改变过程。但，不改变，结果？"

　　"聪明。"那声音道。

　　"过程，随你改。那孩子，少受点苦，是好事。"那声音说，"可结果，不能动。该发生的，还得发生。这历史，才能，继续，往下走。"

　　"要是，"那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你改得太过了。到了，会，颠覆，一切，的，地步。"

　　"你师姐我，"那声音，一字一句，"会，出手。"

　　"强制，干预。"

　　羽华捧着书，久久，没有说话。那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火额儿还在她怀里，睡得正香。那本书，就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一整个，人的一生。

　　"我，懂了。"羽华，轻声，说。

　　"懂了就好。"那声音，又恢复了那懒洋洋的调子，"行了，你师姐我，忙得很。走了。"

　　那光门，缓缓，合上了。那脑袋，也缩了回去。最后，那声音，还留下了一句，飘在空气里。

　　"别偷懒啊。"

　　光门，消失了。

　　羽华坐在那儿，抱着火额儿，捧着那本书。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第一百九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