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81、化形为人 两条龙

　　两条龙伏在草地上，那庞大的龙首一左一右，凑到黑曜面前，看个不停。

　　黑龙瞪着那竖瞳，上上下下，把这小女娃，瞧了又瞧。灰龙更是，用那鼻尖，轻轻蹭着黑曜的衣角，像生怕这是梦，一碰就散了。

　　"曜儿。"灰龙的声音发颤，"你，你化形了？"

　　黑曜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是那红衣姐姐，喂了她一颗化形果。她这才，从龙身，化成了人形。

　　"这，这怎么可能……"黑龙喃喃，"龙族化形，那是要修多少年的事。"

　　"就是。"灰龙接话，"咱们龙族，跟寻常妖族，可不一样。龙，凤，天生就是神兽。要想真正化成人形，那得修到极深的境界，历了不知多少劫。寻常小妖，不过是用变身术，变个皮相。那皮相底下，还是妖身，龙气，遮都遮不住。"

　　"可你……"灰龙盯着黑曜，那双眼里，满是震惊，"你身上，一点龙气都没有。"

　　"是了。"黑龙也道，"你方才从哪出来的，我们竟，一点没察觉。这若是寻常的变身术，龙气早该遮不住了。可你，却像是，真真正正，化成了人。"

　　黑曜被他们这么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半步，躲到羽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是红衣姐姐。"黑曜小声说，"她给我吃了一颗果子。吃了，就，就变成这样了。"

　　"红衣姐姐？"黑龙一怔。

　　"就是，把你们一族，安置到西牛贺洲的那位。"羽华在一旁，轻声解释。

　　两条龙对视一眼。那红衣仙人，他们再清楚不过。那人，一拂袖，就把他们一族，从北俱芦洲那等苦寒之地，整个搬到了西牛贺洲。那等手段，他们至今想来，都觉着，神鬼莫测。

　　"原来，是她。"黑龙喃喃，"那，就说得通了。"

　　"那仙人，对你，可好？"灰龙问，声音里，满是牵挂。

　　黑曜点点头："好。她给了我果子，还给我，好大好大，一个，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灰龙问。

　　"嗯。"黑曜说，"就在额儿，脑子里。那儿可大了，一半是亮的，一半是黑的。我住亮的那半。里头，有好多好多书。我都，看不懂。"

　　两条龙听得，面面相觑。

　　"那你，在这儿，过得好不好？"黑龙问，那低沉的嗓音，难得地，柔和下来。

　　黑曜想了想，又点头："好。有吃的。有鱼，有肉。还有额儿，陪我玩。"

　　"那你，想不想爹娘？"灰龙颤声问。

　　黑曜沉默了一下。她低下头，那两根黑角，在日头下，泛着极淡的光。

　　"想。"她小声说，"想。"

　　灰龙再也忍不住，那眼泪，就下来了。龙泪，是滚烫的，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曜儿，我的曜儿。"灰龙哭道，"娘也，想你啊。"

　　黑龙没说话。可那庞大的龙首，也低了下去，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呜咽。

　　黑曜看着爹娘这样，也红了眼眶。她扑上去，抱住灰龙那冰凉的鳞片，把小脸，埋了进去。

　　"娘。"她喊，"爹。"

　　一家三口，就这么，抱在了一处。那两条巨龙，盘着一个丁点大的小女娃，画面，又怪，又暖。

　　清焰和羽华，站在一旁，看着，都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灰龙才收了泪。它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黑曜的额角。

　　"那红衣仙人，"灰龙道，"临走时，可留了什么话？"

　　黑曜歪着头，想了想。

　　"她说，"黑曜道，"让我，好好，跟着额儿。还说……"

　　"还说什么？"黑龙问。

　　"还说，"黑曜学着那语气，一本正经，"不要，过多，问。不然，挨巴掌。"

　　她学得惟妙惟肖。可那两条龙，听了，却是，齐齐一哆嗦。

　　那红衣仙人的巴掌，他们，可不想，再挨一次了。

　　"不问，不问。"黑龙连忙道，"我们，不问就是。"

　　"对，对。"灰龙也道，"知道你好，我们就，放心了。"

　　黑曜见爹娘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羽华在一旁，也弯了弯嘴角。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可她，却，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火额儿，不知何时，也醒了。他揉着眼睛，从羽华怀里，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那盘在草地上的，两条巨龙。

　　他"啊"了一声，瞪大了那，一蓝一金的眼。然后，他，耸了耸鼻子，朝那两条龙，嗅了嗅。

　　"华。"他忽然，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往羽华怀里，缩了缩。

　　羽华抱紧了他。

　　"别怕。"她轻声说，"那是，黑曜的，爹娘。"

　　火额儿似懂非懂。他，又探出头，看了那两条龙，一眼。然后，又缩回去，把脸，埋进，羽华的，颈窝里。

　　（第一百八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