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44、展现真正的样子 一行人

　　一行人，在归霞洞里，走了小半个时辰。

　　这洞，深得很。通道连着通道，岔路通着岔路，走得久了，人便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好在壁上，有孩子们拿炭条画的路标。这画个牛头，是通牛棚；那画几道水纹，是通水房。一处处，都画得明白。老夫人一路走，一路看，不时点点头。

　　"不错。"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家当的赞许，"这地方，收拾得，还算像样。"

　　"都是阿清张罗的。"狐喜儿说。

　　"我知道。"老夫人道，"我还不了解她。就她，能有这心思？"

　　清焰在后头，撇了撇嘴，没敢接话。

　　老夫人又看了一圈，忽然，眉头微微一挑："就是，还不够宽敞。"

　　"不够宽敞？"狐喜儿一怔。这归霞洞，一千五百多口子都住得下，在狐喜儿眼里，已是天大的地方了。可老夫人说，不够宽敞。

　　"须弥戒子行宫。"老夫人缓缓道，"这名字，可不是白叫的。你们如今看到的，不过是它，最寻常的，一个样貌。"

　　她说着，走到洞道正中，站定。双手抬起，十指翻飞，掐了个极复杂的诀。口中，低声念了几句咒。

　　那咒，古奥晦涩，落在众人耳中，只觉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自她周身，散了开来。

　　"开。"

　　老夫人，轻喝一声。

　　刹那间，整座归霞洞，都变了。

　　那些原本只能容两三人并行的洞道，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朝两边，缓缓推开。洞顶，也像被托了起来，越升越高。石壁，朝后，退去。光，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不过几息的工夫，这归霞洞，已不是方才的模样了。

　　洞道，宽敞得，能并排，跑开几辆马车。洞顶，高得，望不见边。那原本低矮逼仄的狐狸窝，此刻，竟有几分，宫殿的，气派。

　　"这……"狐喜儿，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墨凝，也看呆了。她来过这归霞洞，住了些日子。可她从不知道，这洞，还能变成这样。

　　"这才是，"老夫人收了手，神色淡然，"须弥戒子行宫，该有的，样子。"

　　"这法宝，"她说，"本就是仙家行宫。里头，纳着一方小小的天地。你们之前，只是不会用。"

　　狐喜儿，又惊又喜。她这狐狸窝，住了这些年，竟一直只用了它，最小最不起眼的，那一面。

　　老夫人也不多解释。她环顾四周，抬手指了一间最里头、最亮堂的石室。

　　"今晚，我就睡这儿。"她说，"这屋子，朝向好，也清净。"

　　狐喜儿忙点头："成成成，老太太，您住这儿。我这就让孩子们去收拾。"

　　"不必。"老夫人一摆手，"这行宫，自己会收拾。"

　　她说着，又似笑非笑地，看向清焰。

　　"清儿。"

　　清焰一个激灵。

　　"啊？"

　　"你记得，年轻时候，我让你干什么来着？"老夫人问。

　　清焰脑中飞快转了转。她当然记得。她这亲娘，年轻时，没少揪着她耳提面命。

　　"多读书。"清焰硬着头皮道，"多读那些典籍。还有，多做些记录。"

　　"没忘啊。"老夫人道。

　　"没忘没忘。"清焰赔着笑，"娘的话，女儿哪敢忘。"

　　"那，读了没有？"老夫人又问。

　　清焰脸色僵了一瞬。

　　她读个什么。她清焰，打小最怕的，就是那字。一看书，脑袋就发沉，眼皮就打架。多少次，她捧着书，正襟危坐，装着用功。结果没一会儿，人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等醒了，她揉揉眼睛，看着那一页没翻几个字的书。脑子里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已经看完了。

　　"我……"清焰支支吾吾，"读了，读了。"

　　"读了？"老夫人似笑非笑，"那你给我，背一段。"

　　清焰彻底没辙了。

　　她支吾了半天，到底挤不出一句。最后，她索性认了，垂着头，小声嘟囔："我一看书，就犯困。这点，随谁呢。"

　　"随谁？"老夫人被她气笑，"我可没这毛病。你爹，也没这毛病。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找的这个理。"

　　"反正，"清焰道，"文，我是真不行。那些个难啃的古书，我看两页，就眼皮打架，比吃安神药还灵。"

　　"文不行，武呢？"老夫人问。

　　"武，还勉强。"清焰道，"至少，没丢娘的脸。"

　　"你那剑，花里胡哨，十成威力去了三成，也叫没丢脸？"老夫人不留情面。

　　清焰噎住，不吭声了。

　　墨凝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偷笑。狐喜儿也乐。她认识清焰几百年，头一回见这暴脾气的主母，被自家娘，训得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罢了。"老夫人摆摆手，"你打小就这性子。能武不能文。让你看书，跟上刑似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你命好。嫁了个，能文的。家里那些文书典籍，总得有人管。你不行，自有你夫君顶上。"

　　"是是是。"清焰连连点头，"天烽他，一笔字写得比谁都好看。那些古书，他都能讲出个一二三来。有他在，这文的差事，落不到我头上。"

　　"所以，"老夫人下了结论，"你们一个动武，一个动文。这离火之域，才撑得起来。"

　　"这就是夫妻。"老夫人道，"一柔一刚，一内一外。缺一个，都不行。"

　　清焰听着，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此刻天烽正一个人守在离火之域，替她看家。这一路过来，他也没怨言，只让她放心去。她心里，一时暖乎乎的。

　　"娘说得是。"清焰道，"我回去，就给他带句话，说娘夸他了。"

　　"我可没夸他。"老夫人嘴硬。

　　清焰和狐喜儿相视一笑。

　　（第一百四十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