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37、郎才女貌 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一对小人儿，越看，越觉得顺眼。

　　火额儿窝在羽华怀里，白毛软软，九条尾巴搭在她臂弯上，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睡得正香。羽华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两只手托得稳稳当当，生怕惊着了他。

　　"郎才女貌啊。"老太太忽然感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慈爱。

　　"可不是么。"清焰在一旁，眉开眼笑，"这俩孩子，打小就有缘。您看额儿，除了羽华，谁抱他都闹。偏羽华一抱，他就睡得跟小猪似的。"

　　"这就是缘分。"老太太点头，"打娘胎里，就定下的。"

　　狐喜儿听着，也笑。她这孙子，跟羽华小姐，确实投缘。那小姑娘，隔了这么久没来，火额儿一闻着她的味儿，就认出来了。这情分，比什么都真。

　　老太太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羽华。那红白长发的少女，生得实在是好。眉眼精致，气质清冷，抱着火额儿的模样，竟有几分，小大人的稳重。

　　"好孩子。"老太太赞道，"长大了，定是个大美人。"

　　羽华被她夸得，小脸微红，低着头，不吭声。可那抱着火额儿的手，却更稳了。

　　只是没人知道，这少女心里，此刻，翻着怎样的惊涛。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她认出来了。

　　那青铜的大船，那纵目的巨人，那刻满符号的巫。她全都认出来了。不是她见多识广，是她，在未来，亲眼见过，这玩意儿，长成什么样子。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后，师姐曾经，带她去看过这玩意儿的，完全体。

　　那不是一个船，不是几个巨人。那是一个，整整的，小世界。

　　一个，被青铜填满的，小世界。

　　她至今记得，跟着师姐，跨过那道界门时的，震撼。天上，是青铜。地上，是青铜。山是青铜，水是青铜。放眼望去，茫茫一片，全是那青灰色的、冷硬的光。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铜腥味。

　　而那样的世界里，生活着，一大群，跟方才那些黄金面具，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就在那青铜的世界里，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

　　她当时，只觉着，这天地，未免，太古怪了些。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可今日，她才知道。

　　原来，这一切，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火额儿。又抬头，看了看那桂花树，看了看那已经没了青铜大船影子的，夜空。

　　她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原来，那个，在极古极古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先进了。

　　那青铜大船，那自动攻击的，青铜巨人。这些，是这洪荒年代，本不该有的东西。可她，偏生，就撞上了。

　　她不敢想象，方才，那青铜大船，若是，真的，开了火。会是个，什么，光景。

　　那一船，青白色的光，那刻满符号的，巫。那，超越时代的，机关。

　　若是，真的，打起来……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只是，把怀里的火额儿，又抱紧了几分。像是，要把这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额儿。"她在心里，轻轻说，"别怕。有我在。"

　　她面上，还是那副，乖巧的，小大人的，模样。可那双赤红的凤眼里，却，藏着一丝，极深极深的，后怕。

　　这些，她都不能说。

　　她不能说，自己，认识那青铜大船。不能说，自己，见过那青铜的世界。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来的。

　　她只能，抱着，她的额儿。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未婚妻。

　　夜风，从谷地口，吹进来。满树的桂花，簌簌地，落。

　　"行了。"老太太，直起身，"都进去吧。夜深了，别冻着孩子。"

　　一行人，便，朝归霞洞里，走去。羽华抱着火额儿，走在最后。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沉沉的，夜空。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百三十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