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29、虚张声势罢了 那青铜

　　那青铜大船，终于没了影。

　　清焰收回沫愿离，那幽蓝的火，在她掌心，缩回剑身，灭了。她背过身去，谁也不看，只是又朝那大船消失的方向望了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算，走了。"她低声说。

　　这话，说得轻。可她额角，那细密的汗，还没干。

　　狐喜儿没听出什么，只顾着安抚那满山受惊的狐狸。羽华也从洞里跑出来，一头扎进清焰怀里，仰着小脸问："娘，那船是什么呀？好大。"

　　"没事了。"清焰搂住女儿，勉强笑了笑，"是些……路过的，不用怕。"

　　只有羽凰·炽鸾，一直没动。她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自家闺女，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带着点，只有亲娘，才有的，揶揄。

　　"装得，挺像啊。"老太太说。

　　清焰身子，一僵。

　　"娘，您说什么呢。"她没回头。

　　"我说，"老太太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你那剑指天庭，请陵光神君的架势，摆得，倒是，十足。"

　　"可不就，吓住他们了吗。"清焰嘴硬。

　　"吓住是吓住了。"老太太道，"可你心里，真能，把那位，请下来？"

　　清焰不说话了。

　　老太太看着她，那赤红的眼，似笑非笑。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女了。打小就会虚张声势。越是没底，嗓门越大。越是心虚，剑指得越高。这一套，从她扎羊角辫那会儿，就没变过。

　　"陵光神君。"老太太缓缓道，"那是，朱雀之祖。四象之一。南方之神。"

　　"人家，正守着南方呢。"老太太说，"南明离火，离火之域，哪一样，离得了她？"

　　"你为了这点子，鸡毛蒜皮的事，"老太太，睨了女儿一眼，"把人家，叫下来？"

　　清焰的耳根，红了。

　　"她肯下来？"老太太又说，"下来，不得，先敲你的头？"

　　"你想想，"老太太一字一句，"你一句话，把老祖宗，从南方，请到这儿来。结果呢，就为了，吓唬几个，戴面具的。老祖宗，会怎么想？"

　　清焰缩了缩脖子。她眼前，仿佛，已经看见，那位老祖宗，板着脸，屈起指节，照着，她脑门，敲下来的，样子。

　　"我……"清焰，声音小了下去，"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我知道你没办法。"老太太说，"你但凡有办法，能搬出老祖宗？"

　　清焰，彻底，没词了。

　　"行啦。"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别摆那副，斗败了的样子。你这一招，唬住了巫族，又护住了这有苏氏。就结果论，办得，不差。"

　　"就是，"老太太，话锋一转，"下次，别，动不动，就，剑指天庭。"

　　"万一，哪天真，惊动了，那位，"老太太道，"你娘我，可，不帮你，求情。"

　　清焰，讪讪地，笑了笑。

　　羽华在她怀里，仰着头，看看外婆，又看看娘，忽然，问了一句："娘，老祖宗，真的会，敲你的头吗？"

　　清焰，脸都绿了。

　　"小孩子家，别，瞎问。"她赶紧，岔开话题，"走，进去。看看额儿，吓着没有。"

　　狐喜儿，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斗嘴，也忍不住，乐了。她方才，还真当，清焰，能，请下，陵光神君。原来，是，唬人的。

　　"你呀。"狐喜儿，戳了戳清焰，"连我，也，被你，唬住了。"

　　"那是。"清焰，得意地，一扬下巴，"我这，朱雀族主母，没点，看家，本事，怎么，混。"

　　"看家本事，就是，唬人？"老太太，冷不丁，拆台。

　　清焰，又被，噎住了。

　　满山的狐狸，这时候，也渐渐，缓了过来。三三两两地，从洞里，探出脑袋。那悬在天上，好半天的，青铜大船，成了它们，往后，好些日子，都，说不完的，新鲜谈资。

　　桂花树，还在，簌簌地，落着花。月亮，也，重新，圆了起来。

　　这一夜，有苏氏，总算，又，静下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