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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童言无忌 一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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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人,都陷在方才那桩事的余震里。
老太太自打听见"帝俊"两个字,整个人就像换了一副面孔。她不再随口挑自家闺女的错处,也不再看天烽碍眼。她只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扶手,那眼神沉沉的,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重新盘算了一遍。清焰和天烽对了个眼色,谁也没敢先开口。连南宫·婉仪都安静下来,端着茶,慢慢呷,目光在亲家母那张脸上转来转去。
满屋子的人,都忘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羽华蹲在太师椅的另一边,怀里抱着那包火枣糕,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她吃得专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糕屑。她也不插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大人们说那些她听不大懂的事。什么帝俊,什么妖帝,什么来头。她听了个半懂,又懒得去想。
她心里,只记着一件事。
那件从昨夜起,就一直搁在心口,热乎乎的事。
终于,她忍不住了。她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起脸,脆生生地开了口。
"外婆。"
满屋子的安静,被这一声,戳破了。
"我们是不是,过完节,就去看额儿?"
这一句话,落得又快又轻。可落在满屋子人耳朵里,却像一块小石子,噗通一声,砸进了深潭。
老太太叩着扶手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低头看着外孙女。那双赤红的、方才还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此刻竟有些发怔。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
去看额儿。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从一个才几岁的女娃娃嘴里,说出来,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话没听过,什么场面没见过。她方才还在心里掂量着,那孩子的来头,那桩事的轻重,前后左右地算。可她算来算去,到底忘了,眼前这个坐在她脚边、啃着火枣糕的小丫头,才是这门亲事里,最要紧的那个人。
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帝俊是谁,不知道妖帝是什么来头,不知道那尾巴上的一颗星,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有个未来的夫君,叫火额儿,白白的,软软的,有九条尾巴。
她想去看他。
就这么单纯。
清焰在一旁,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家女儿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她这个当娘的,成日里操心族务,操心节庆,操心那些大人的算计,倒把这孩子真正的念想,给忘了。
"你这丫头……"清焰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阵。那阵沉默,比方才听见帝俊时,还要长。她看着羽华,看着那双赤红的凤眼,看着那张白白净净、写满了期待的小脸。
良久,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百转千回,最终,化成了一声轻笑。
"会的。"
老太太伸出手,把外孙女,重新拢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膝头。
"过完节,"老太太说,"外婆亲自,带你去。"
"真的?"羽华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老太太说,"外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羽华一下子,从她怀里蹦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回头,去看她娘,"娘,外婆说带我去!"
"听见了,听见了。"清焰没好气,"你外婆偏心你,不偏心我。"
"那当然,"老太太理直气壮,"外孙女是外孙女。你是你。"
羽华乐得直拍手,绕着太师椅,转了两圈。转着转着,忽然又停下来,仰着脸,问:"外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过完,涅槃节。"老太太说,"节一过,咱们就动身。"
"涅槃节,还要几天呀?"
"三天。"
"三天……"羽华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数,"一、二、三,那还要睡三个觉!"
她那副小模样,把满屋子人,都逗笑了。
南宫·婉仪笑得直摇头,拿帕子按着嘴角。天烽也忍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连那个缩在角落里半天的老外公,都松了一口气,跟着,嘿嘿地笑了两声。
只有清焰,看着自家女儿,那副,为着三天掰手指的认真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这女儿,打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别的孩子哭闹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别的孩子贪玩的时候,她规规矩矩。她这当娘的,还暗暗得意过,说自家闺女,生来就是个有分寸的。
可她今日才觉出来。这丫头,哪是天生有分寸。这丫头,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呢。
装着那个,远在有苏氏的,白白的,软软的,有九条尾巴的,小狐狸。
"羽华。"清焰忽然唤了一声。
"嗯?"羽华回头。
"你,"清焰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就那么想去看他?"
羽华想都没想,点头:"想。"
"为什么想?"
"因为,"羽华歪着头,想了想,"他一个人,在那边,好可怜呀。"
清焰心里,"咯噔"一下。
"他阿婆去看他,他就不可怜了。"羽华说,"我去了,他就更高兴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好像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理所当然的道理。
老太太低头,看着外孙女的小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很轻。
"好孩子。"她说,"咱们去过节。过完节,外婆,就带你去,见你的额儿。"
窗外的日头,正好升到中天。暖融融地,照进厅里,照着一屋子人,也照着那个蹲在太师椅边、巴巴地数着日子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