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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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看见第三个人的时候，眉心微蹙，抓着门框的手收紧，开门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平时都是杨虎跟一个记账的两个人来，这次多了一张新面孔，但他没多想，还是把人请了进去。
“虎哥，您坐会，我去给您拿货。”刘勇搬来一张干净点的板凳，放在红木方桌旁。
转身去门口拿货的刹那，刘勇瞥见，杨虎正点头哈腰地用袖子在凳子上擦了两下，脸上堆着笑，请那个陌生的男人落座。
他假装低着头没看见。重新打开门，伸出脑袋，往外边探了探，确认没人后才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的禾杆堆旁，刘勇蹲下来，伸出右手往里边掏，半边身子倾斜。直到抓住什么东西，他的身子一顿，调整下盘的姿势，左手也伸了进去。双手用力抓着那个东西往外扯。
一个黄色的尿素袋，被他从里面拉了出来。袋口被捆紧，里头装着东西。袋子有些地方的颜色隐隐有点发红。他左右看了看，再次确认没人，便把袋子拖回屋内。
轻轻把门合上，刘勇把袋子放在四人中间空出的地方。坐着的男人歪头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杨虎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心里没底。但在看见一旁拿出账本的小弟后，清了两下嗓子，走上前，踹了两脚袋子，“打开看看。“
刘勇笑着应了两声，解开袋口，把货从里面倒了出来——六七只野鸡被他倒出来。
味道散在空气中，有些冲鼻。
男人皱着眉又舒展，杨虎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听到这句，杨虎才彻底长出一口气，放下心去检查货的质量。而刘勇也发现了，杨虎似乎有点怕这个新来的这个男人。他瞥了一眼卧房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杨虎确认了货没问题后，旁边的小弟紧跟着记录进账本里。杨虎从包里掏出钱拿给刘勇后，这个买卖算是完成了。
“行了，流程我看得差不多了，办完了？现在该轮到正事了。”端坐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到杨虎面前，“那边急用，不然也不会派我来拿。你们的诚意我也看到了，但上头还在考虑，这一时半会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懂吗?”
“诶，是，是。“杨虎的笑容有些僵硬，机械地点了两下头。扭头晃了一下，对刘勇说道：“去！把家伙事拿出来。”
摸着兜里热乎钱的刘勇，被这一声叫得愣神，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后，连忙应是，朝卧房走去。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男人跟了过去，一只手支在门框上。目光跟在刘勇身后，看着他拿起一个矮凳，放在掉了漆的柜门前。去拿柜子上面，一个长条的被布包起来的东西。随意一扫，看见旁边的矮柜上摆着不少打开过的中药药包。
收回目光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不起眼的门板后面是一张小床。上面的两个人睡得很熟，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身上盖着破旧但干净的薄被。
男人眯着眼看了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极轻的呵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刘勇，眼神与刚才不同。
在刘勇拿着东西从矮凳上下来的时候，冷不丁来了一句，“嫂子长得不错啊。”
屋内所有人错愕，刘勇感觉浑身过电般，让他身子一抖。
“漂亮啥呀，年纪一大把，都成黄脸婆了都。”刘勇的声音开始沙哑，甚至有些字都变了调。他走上前把东西递过去，“老板，这就是前几天让我帮忙保管的东西。”
男人朝杨虎示意，杨虎上前接过，打开查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确认没问题就把东西交给小弟。
“这光是吃药，就得不少钱吧。”男人并没打算立即离开，站在卧室门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唠家常。“我这有一条捞钱的野路子，虽然不太光彩，但不仅能治好你媳妇的病，还能让你们夫妻俩住进城里。”
刘勇听出了男人话里的意思，胸口发闷，左右扫了两眼，拳头握紧。抬起头看着男人的面容，“我就一个泥腿子，哪里会想这么远啊。”
“是吗？”男人轻笑出声，扭头看一眼旁边的杨虎。“胡老大最近不是想转行吗?这现在就有现成的投名状。”
“这……”杨虎犹豫了，眼神闪躲，不敢看刘勇，一直在床脚跟地板中间来回拉扯。
“虎哥，咱们就是平常老百姓，干不了那么大生意……”
“富贵险中求，只要你这拿出诚意，我们那边，一切都好说。你还可能成为胡老大底下的二把手，哪还需要到这来受这罪。”男人压低声音，看着杨虎的表情。
随后他双手插进兜里，站直，转身欲走，“我就说说，你要不想干，我也不会拿刀架在你脖子上。”
杨虎突然伸出手抓住男人的小臂，眼睛发红地看着刘勇，呼吸急促，“抱歉了兄弟，我这也是迫不得已，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这太偏了。”
说完，杨虎叫小弟去挡住刘勇，自己则是去抱孩子。
刘勇抄起扫把跟记账的小弟打在一块，声音惊醒了熟睡的小霞。她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有愤怒、压抑跟疯狂，唯独没有害怕。她毫无章法地踹打抓挠着杨虎，嘴里一直嘶吼着“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杨虎哪见过这场面，那男人没帮忙让他心里窝火，但想着以后的好日子。嘴里骂了一句脏话，“疯婆子，放手！”
屋内乱成一团，屋外响起窸窸窣窣的风吹落叶声。
孩子被杨虎送到那个男人怀里，他就又被小霞扯着头发，往后栽倒。
那个男人捂着小孩的嘴巴，用薄被将小孩裹住，心里嘲笑着胡四手底下的人跟他一样蠢。走到大门门口，后面传来门窗破裂声，打斗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只剩女人疯狂的嘶吼。
他刚打开门，面前赫然矗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背对着月光，漆黑一片，看不清面容。
“别动！警察！”
男人冷笑一声，刚准备做出应对的策略。一条胳膊被身后的人死死攥住，颈间被勒紧，脚底被绊倒。
怀里一空，双腿被搅紧，整个人摔倒在地，被身后的人一个擒拿锁死在地上。瞥见卧房内，刘勇被铐住，杨虎两人被摁倒在地，窗子被人从外面破出一道口子。
……
“老实点！”
几人被押上车，刘勇路过许言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许言没应声。走进屋内，看见徐茵正在床边安抚着小霞。
许言察觉小霞状态明显不对，跟上次他们两个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他没有去打扰，仔细观察着屋内陈设，赃物和可疑物品尽数被带走。
屋内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廉价的中药味，小霞脚腕的链条被一层绵软的厚布包裹，而钥匙，却挂在小霞腰上。
连夜审讯。
四个人被分开，刘勇跟那个马仔是最先交代的。
杨虎想凭着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只是收点野味，死鸭子嘴硬，但等那个东西被摊开在他面前，他脸上的面具瞬间碎裂。
“我说，我全说，是胡四，胡四他嫌倒卖野味来钱太慢，搭上了省外一个拐卖人口的线，今天那个男的，就是省外派来验资的，□□也是从他们那买来的。”
审讯室内，刘勇的双手被铐着，低垂着头。许言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刘勇交代了，野味是自己跨好几座后山去猎的，□□是在一次卖货时，杨虎委托自己帮忙代管。
“许警官，我认罪，我老婆孩子怎么样了?她精神有点问题，我担心她伤了孩子、伤了自己。”
许言翻资料的手一顿，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走完了流程。
审讯结束后，他迅速调了一大波人，连夜端了胡四的窝。
连熊柚择都被惊的大半夜从床上起来，久久无法入睡，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边走嘴里边说着，“疯了疯了，这小子是不要命了吗？”
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带着光亮，脸颊酡红，看着桌上的合照长长叹了口气，喃喃了一句，“当年要是你也这么果决，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青天堂内。
伽九听着底下人的汇报，拿起茶杯吹去浮沫，抿了一口。眼神投向大门，摆了摆手，说道：“确实有两把刷子，告诉底下的人，一切照旧。”
“是。”那人应声离开。
小院内，小余看着还没睡的陆博骁，坐在他对面，“六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事情告诉他？”
陆博骁看着手里的纸条，摇了摇头，“还不够，胡四倒了，那个人还在，我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把底牌全部抛出来。”
“那个人。六哥，那个人真的会现身吗？你真的还要跟他斗吗？”
陆博骁没有接话，起身回屋，“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去交罚款。”
经过一晚上的抓捕，胡四的野味窝点彻底被一窝端，值夏老街迎来一次悄无声息的大洗牌。
大清早，王青揉着酸痛的脖子，路过档案室。看见里面还在对账本的许言、道长安、徐茵三人，苦笑着跟自己的哥哥对视，暗暗的骂了声妖孽，便回宿舍补觉去了。
道长安：“许队，胡四这个主犯跑了，他那个链条的大鱼被端了，咱们还追吗？”
许言把那本账本推过去，“交给熊队处理，这一片他比我熟。”
徐茵原本还在一本正经的听着，脑袋昏昏欲睡，听到这，差点没笑出声。
“刘勇的家庭查的怎么样？”许言突然这么一问，徐茵才打起精神来。
“经核实，刘勇的妻子杨小霞，于六年前生产时大出血引发的颅内缺氧，接生条件有限，虽紧急送往医院，但中间耽误了大量时间，导致间歇性神经失调。”徐茵念完，长呼一口气。
没等她继续说，许言便用钢笔敲了一下桌面，“去联系一下镇上的中医和妇联，看看能不能把他老婆安置一下。”
徐茵眼睛一亮，火急火燎地就跑去办。
“走吧，去审讯室，会一会那块硬骨头。”许言站起身，带着道长安往那间特别的单人审讯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