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上色》至辛真

5、第 5 章 后

　　后院一阵鸡飞狗跳，等许言他们把车修好检查完，道长安他们也已经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先去吃饭吧。”陆博骁拧开一瓶汽油淋在手上，黑泥油立刻化开。趁还没干，他抓了一把混合着洗衣粉的锯末，两只手用力揉搓，随意在水桶里冲洗干净。边擦手边看着许言，“要是一会手干，我给你拿块肥皂。”

　　“不用，这样就挺好的。”许言洗完手，看了一眼冲洗干净后，指甲缝里那一圈洗不掉的黑边。弹了一下指甲盖，便若无其事地跟着陆博骁进屋。

　　红漆四角木桌正中间摆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还有两盘炒的并不好看的素菜。小余最后拿着几副碗筷摆上来，低着头，全程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余光偶尔会往许言身上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许言坐在饭桌前，察觉到一道目光。随意抬头扫过去，对上小余慌乱躲闪的眼神。口腔分泌大量唾液，他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了半分。

　　瞥见一旁不停锤着后腰的道长安，瓷碗碰撞桌面的清响吸引走他的注意力。是陆博骁，他把盛好饭的碗轻轻搁在许言面前，顺着许言的目光看向道长安，冲许言笑道：“你这朋友还真不错，活干得那叫一个漂亮，虽然说这身体差了点。”

　　许言把碗推到道长安面前，道长安捶腰的动作一顿。扫了一下两个人的表情，果断选择埋头扒拉饭。

　　陆博骁拉开椅子坐下，“小余，你去盛点霉鱼来。”

　　小余身子一僵，轻轻点头说了一个好字，就从旁边小门往厨房里钻了进去。

　　许言看着小余离开的背影，看见陆博骁往小余碗里夹鸡腿的动作，问道:“最近去其他村收鸡的时候，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陆博骁夹菜的手一顿，把最后一块肉夹进自己碗里，思考了三秒才说道：“哪有什么奇怪的事，最近不过是大伙都忙着收稻子，到处走山路去其他村子帮忙。也就是有那么几个喜欢躲懒的，干活干到一半趁别人不注意，偷跑来镇上玩。”

　　道长安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偷跑来的，保不齐人家只是来买东西而已呢？”

　　“我怎么知道？我一收鸡的，三天两头往村里跑。不要说人了，就连他们家里几口人，兜里几个子我都知道，你信不？”陆博骁一边看向道长安，一边极其自然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许言的碗里。

　　许言刚想细问一些有关刘勇家里的事，小余就端着一盘霉鱼走进来放在桌上。陆博骁让她把鱼放在道长安面前，道长安也着实没见过这种吃法。小余刚把菜放下，他就好奇地伸出筷子，小余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道长安反应迅速，搁下筷子往前一抓，抓了个空。好在人没摔倒，他抬起头刚想道歉，整个人愣住了。

　　一时间，安静的仿佛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许言抬眼一扫，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小余后仰，遮着眼睛的头发大半被拨开，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周围是一圈粉红色嫩肉。早已结痂，显然已经很多年了。

　　“都怎么了？吃饭啊，还是说，我这饭菜不合胃口。”陆博骁夹了一筷子鸡肉，扒拉一口米饭。

　　许言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抓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吞咽着口水，呼吸发颤。

　　“言哥，你怎么了？”道长安回过神来，转身去给许言倒水顺气。“先喝点水缓缓。”

　　“陆……陆哥，我去厨房吃。”小余重新把头发理好，咬着唇，双手握紧准备去拿自己的碗筷。

　　“坐下，就在这吃，咱们吃咱们的，管外人做什么。”陆博骁淡定地夹菜、扒拉饭、咀嚼。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你叫我们……”道长安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许言扯住衣角，许言朝他摇了摇头。他才愤愤地坐了下来，但眼神却不敢再往小余那边瞅一眼。

　　饭桌上，除了陆博骁偶尔对小余说出口的“来，多吃点”、“吃这个”，还有小余轻声的应答，就只剩筷子碰撞碗筷的声音。

　　只是许言两人很少动筷子，勉强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了。

　　“我自己收拾就好，这天也不早了，我就不送了，这半个月路边的野狗暂时不会出来，咬不着人。”陆博骁收拾着碗筷，让小余送两人出门。

　　陆博骁把碗全部放进盆里，看着浸泡在热水里的瓷碗，机械地拿起帕子一个接一个重复刷着。等我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才哑着声音说：“抱歉。”

　　小余把剩下的鸡汤放好，背对着陆博骁道：“没关系，我都知道的，六哥。”

　　陆博骁嗯了一声，“行了，这里今天交给我了，你去好好休息吧，早点睡，明天还要喂鸡呢。”

　　等小余的脚步声走远，他才长长的深呼出一口气，自嘲地轻笑出了声。

　　“言哥，要不然，还是去卫生所看看吧，这都多少天了啊？”路上，道长安骑着车跟许言并排。

　　“先回所里汇报，明天召集大家开会。”许言在这条路感受到极度不适。背部紧绷，放缓骑行的速度，让道长安骑在前面。到了街对面，他也没有回头，缓缓呼出口气，继续骑行。

　　“霖哥，他们走了。”一道破木门杂货铺内，一个人趴在门后，眼珠子从门缝往外边看许言他们离开远去的背影。

　　“告诉下面的人，继续看紧这里，”李霖拿起柜台上的BP机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站起身放进衣兜。

　　那个马仔连忙走过去，双手拉开侧门，垂着头，缩着肩膀，抬眼往上大睁着眼睛看李霖，“额……霖哥，那两人，需不需要派人去四爷那边打声招呼。”

　　李霖迈步的动作一顿，眼神眯起，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不用，是时候让他吃点教训，顺便也让我们看看，市局派下来的雷子是个什么手段。”

　　临了还补充一句，“这几天别碰货，尾巴都夹紧点，别让陆博骁那条疯狗捉到把柄。”

　　夜色寂凉，人影彻底消失在这片地界。

　　次日一早，许言叫了王二，挑了一个稳重的年轻探员，带着道长安四人在会议室谈论着蹲点布置。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板被人敲了两下传来一声“报告！”没等许言说“进来”，王青把门推开，笔直地站在门口。

　　坐在长条桌尾的王二，看见是自己弟弟，吓得笔差点都掉了，疯狂使眼色让他滚蛋。

　　“许队！我申请加入今晚的抓捕行动！这附近我都摸熟了，跑得快，可以打头阵！”

　　许言没开口，王二先急了。噌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去拽他:“你添什么乱？没看见在开会吗？滚回值班室去！“

　　“哥，我怎么就添乱了？”王青被拽得一个趔趄，皱着眉对王二嘟囔。

　　许言把手里的半截粉笔头搁在粉笔盒旁，拇指，在食指跟中指指腹之间轻轻摩挲。

　　他走到兄弟俩面前，伸出手在王青的臂膀上拍了两下。肯定的点了点头，“身板确实不错，年轻人有冲劲也是好事。不过我们这次去，主要是蹲守抓捕，且嫌疑人手里极有可能有□□。要真出事了，你哥是抓人还是护护你？”

　　“我……我跑得快，可以跟在后面。”王青语塞，鼻梁处微微发酸，眼眶热得反复眨动。

　　许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既然你说对这一片熟，今晚你守值班室，电话一响，立刻接，这也是任务。”

　　王青看了一眼王二，说了声“是，许队。”就蔫着脑袋，朝值班室走去。

　　王二走回位置，刚拉过椅子坐下。旁边的探员就探出脑袋傻乐，“你这弟弟挺有个性啊，跟个炮仗一样。”

　　“就是怕他把自己给炸咯。”王二叹了口气笑道。

　　许言站在那，直到王青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刚准备转身，就看见一道女生。

　　“徐茵。”

　　徐茵刚迈步下楼动作一顿，收回脚，看向许言的方向，“许队，您叫我？”

　　“嗯，过来开会。”说完，许言转身回会议室。徐茵走进去，就看见里边的四个人，其两人看见她有些诧异。

　　许言先安排她坐在道长安旁边，才说道：“其他人按照之前的位置蹲点，徐茵负责安抚刘勇的妻子。”

　　许言把计划重新复盘一遍后，便安排所有人去准备，携带搜查证。

　　深夜，王二直接让面包车扎进树堆里面，绕后山老路去跟许言他们汇合。

　　刘勇家后山不远处，道长安观哨，许言指挥，其余两人接应轮班。

　　徐茵在后边记录着，这是她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不免有些兴奋。但，喂了一晚的蚊子，不免让她有些怀念档案室的冷板凳。

　　第二晚，许言照例去徐茵那里拿干粮。脑子里还在回想，白天去后山装水时被注视的感觉，就收到道长安的讯息。他压低身子，回到道长安身边，接过望远镜朝刘勇家后山小道看去。

　　一辆小型面包车打着小灯由远及近，停在刘勇家门口。走下来三个人，屋内亮起一点光，大门打开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左右环顾，才拉开门，弓着身子把三人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