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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三席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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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秋风,卷走满地残叶。
夜色漫过营房楼宇,整座营区却并没有随着熄灯号彻底归于沉寂。
西境选调仅存三个名额的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悄无声息在新兵之间蔓延开来。数百名集训结束的新兵,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份躁动与忐忑。
谁都清楚西境代表着什么。那是苦寒风沙之地,是危机潜伏的边防,却也是无数士兵心中最滚烫的理想。往年尚有十余个名额可供角逐,今年直接压缩至三席,意味着全营所有尖子,都要挤上这座独木桥。
熄灯之后,寝室里没有往日熟睡的鼾声,取而代之的是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有人叹息时局不公,有人暗自掂量自己的成绩,有人摩拳擦掌决心奋力一搏。
沈砚辞躺在床铺之上,却毫无睡意。
肩背的拉伤持续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酸痛,只要稍稍翻身,肩胛处便扯动着神经隐隐作痛。白天考核场上强行硬扛留下的损伤,不会随着一块肌贴就凭空消散,痛感清清楚楚提醒着他,身体已经抵达了承受的边界。
黑暗之中,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第一名。
他已经拿到了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集训榜首。可榜首,不等于入场券。
三席名额,全营的顶尖人才一同竞争。考核成绩是最重要的标尺,却不是唯一标尺。政审、心理测评、面谈评估、身体体检,每一关都可以筛掉一个人。哪怕你成绩排在第一,只要体检爆出隐性旧伤,依旧可以直接被刷下名单。
这便是悬在他头顶最大的利剑。
他一身隐忍下来的劳损、拉伤,全是埋在身体里的隐患。
“还没睡?”
身侧床铺传来极轻的声响,季从安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月光,看向对面的人影。
寝室其余人大多已经渐渐睡熟,只有他们二人依旧清醒。
沈砚辞微微转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在想名额的事。”季从安不是疑问,是陈述,“三个名额,变数太多。”
“不止名额。”沈砚辞淡淡开口,“还有体检。”
季从安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他的顾虑。
白天考核那一场爆发的肩背拉伤,肉眼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一旦体检全面筛查,隐性肌肉损伤会被尽数查出。边境驻防对战士身体条件要求近乎苛刻,任何会在高寒高压环境下恶化的旧伤,都是硬性否决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办法。”沈砚辞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早已接受现实的淡然,“如实参加体检。隐瞒伤情,若是真到了西境任务之中,会成为致命破绽。”
他可以为了名额拼命训练,却不能拿边防任务的安危当做赌注。
执念归执念,底线归底线。长夜漫漫,晚风拍打窗户,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起床号准时响彻营区。
天色蒙蒙泛白,薄雾笼罩训练场。所有人匆匆整理内务,用完简单的早饭,便不约而同朝着公告栏的方向涌去。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混杂着期待、紧张、不安。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看见那一张决定命运的公示表。
公告栏设在营区主干道旁,白底黑字的纸质榜单已经张贴完毕。上方写着:2026年度新兵西境边防选调初选入围考核须知。
并不是最终录取名单,而是初选入围考核的人员清单。
也就是说,这张榜单选出十个人,后续经过体检、心理测评、干部面谈,再从十人之中,筛选出最后的三个人奔赴西境。
人群层层围拢,人头攒动,喧闹的低语此起彼伏。沈砚辞和季从安挤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越过攒动的肩头,落在纸上。
沈砚辞,排名第一。
季从安,排名第四。
两人全部进入初选十人名单。
周遭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
“果然,第一肯定有他。”
“季从安也进去了,厉害啊。”
“十选三,这一关才是真正要命的。”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不少平日里成绩靠前的尖子,止步在了初选门外,只能面色黯然地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立于公告栏侧边的树荫之下。
苏晚禾背着医药背囊,并没有挤进围观的人群。她安静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目光扫过榜单上那一串名字,最后在沈砚辞三个字上面短暂停顿一瞬,便移开视线。
她不上前搭话,不表露情绪,只是静静等候即将开启的体检流程。
人群渐渐散去,围观的新兵三三两两离开。公告栏前只剩下沈砚辞与季从安。
“十进三。”季从安低声说道,“十个人里面,有好几个老牌尖子,实力不容小觑。面谈、心理测试,每一关都有淘汰。”
沈砚辞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第一名只是拿到了闯关的门票,胜负依旧未知。
“体检下午开始。”沈砚辞说道。
话音刚落,一名干事走到二人面前,语气正式:“沈砚辞,季从安,初选入围人员,下午一点到医疗区集合,参加专项边防体检,不得迟到,体检前禁止剧烈运动。”
“明白。”两人齐声应答。
干事转身离开。
正午的日头渐渐升高,驱散清晨的薄雾。
为了体检,上午取消一切高强度训练,入围的十名新兵可以自由休整。
大部分人抓紧时间休息,补充睡眠,调养身体,为下午严苛的体检养足状态。
沈砚辞却没有回寝室躺卧休息。
他独自走到训练场边缘的看台,坐在台阶上,望向西方遥远的天际。
那里的方向,是西境。
风沙、戈壁、凛冬,还有埋藏在岁月之下,他苦苦追寻的真相。
季从安寻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担心体检查出肩背的伤?”
“是。”沈砚辞坦然承认,“如果判定旧伤不适合高寒战地任务,我会直接出局。”
“那你后悔吗?考核那日拼到拉伤。”
沈砚辞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就算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那样做。如果拿不到第一,我连这十个人的名单都踏不进来。”
赌,从一开始就存在风险。赌赢,获得角逐三席的资格;赌输,满盘皆输。
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响起。
苏晚禾缓步走来。
她依旧没有过多寒暄,手里拿着一份边防体检的注意事项单页,递到两人面前。
“下午专项体检的全部项目。”她语气客观冷静,“西境边防体检标准远严于普通新兵结业体检。肌肉劳损、筋膜拉伤,都会被记录档案。严重者直接取消选调资格。”
她把最残酷的规则摊开在他们面前,不美化,不隐瞒。
季从安接过纸张,指尖微微收紧。
沈砚辞抬眼看向少女:“如果体检判定我不适宜前往西境,还有别的途径申请调防吗?”
苏晚禾垂眸,如实告知:“初选淘汰,本年度便彻底失去西境选调机会。只能等待下一年新兵遴选。但下一年局势如何,名额是否开放,无人可以预判。”
一年。
对旁人不过是一段寻常时光。对沈砚辞,却是耗不起的等待。
“我只是告知规则,不会为任何人的体检结果做干预。”苏晚禾把话说得透亮,守住自己的立场,“体检报告全部存档上交,由边防工作组最终审核。”
她不会徇私,不会暗中帮忙,仅仅履行医护人员的本职,告知风险,陈述事实。
说完,她后退半步,准备离开,又顿了顿,留下一句不带偏向的提醒。
“今天不要做拉伸、不要热敷按摩掩盖痛感。体检讲究真实身体状态,刻意遮掩,后果会更加严重。”
讲完关键提示,她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林荫小道尽头。
风拂过看台,卷起地上细碎尘土。看台上只剩两个少年。
十个人入围,三个人能够远行。
成绩、身体、心理、面谈,层层关卡横亘在前。
沈砚辞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隔着作训服,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隐痛。
前路,一半是西境风沙,一半是万丈悬崖。
季从安侧头看向他:“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陪你。就算今年去不成,以后总有机会。”
沈砚辞望向遥远的西边,眼底执念未曾减半。
“我不想等以后。”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要抓住这一次。”
正午阳光炽烈,照耀整片营区。
下午的体检即将到来,命运的筛子,已经缓缓转动。十名精锐,即将迎来又一轮残酷筛选。
三席争锋,棋局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