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锁玉娘》蒸汽牛肉

7、第7章 礼 仪 崔

　　崔桢珩的速度很快，刚刚入春，宫里出来的桂嬷嬷就被他请过来教习玉娘。这位嬷嬷之前服侍过梅妃，后来因着年纪大，才放出宫养老。

　　能在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安然无恙，自不是简单的人物，想来定是能锉一锉她的性子。

　　玉娘第一次见侯府外的人，她打扮得格外华丽，满头的珠翠坠得她头皮疼，但一想到她现在是侯府的庶小姐，不能丢了侯府的脸面，只能咬牙忍着。

　　桂嬷嬷见到玉娘这副磨样却不恼，反倒温和笑着说：“老身不才，只是服侍了梅妃娘娘多年，不想确入了侯爷的眼，承蒙侯爷，定将所之所学尽数告知，绝不私藏。”

　　“多谢嬷嬷。”她躬身，叉手胸前。

　　桂嬷嬷眼见她一副小斯行礼，并未严明指正。

　　“小姐，老身初到府内，斗胆想让小姐制份茶点。”

　　“是。”玉娘不敢推辞。

　　进了西院的小厨房，玉娘即刻经手。

　　她会的东西不多，最近两日九月给自己做了许多枣泥山药糕，那茶点的形状和口味再是熟悉不过了。

　　依葫芦画瓢也不难。

　　她挽起衣袖去洗山药，未去皮的山药摸起来十分粗糙，洗至满盆清水的时候，她的手已经麻痒难耐。

　　山药去皮，上锅蒸熟。

　　趁着间隙，玉娘剥去红枣的皮核，小火炒熟，炒至枣泥。

　　待山药蒸熟，将枣泥包入山药团，用模具压实。

　　做法不复杂，只是她衣着复杂，来回移动的时候踩了几次长裙，有几次差点绊倒，秋灵和九月在旁边看得揪心，想上手帮忙，却被桂嬷嬷一个眼神逼退。

　　繁重的珠花让她的脖子发酸，做完一个便要撑着头停一会儿。

　　第一次做茶点，玉娘有些紧张，脸上沾了不少白案上的面粉。

　　很快枣泥山药糕便摆至成盘，玉娘捧着送到桂嬷嬷面前：“请嬷嬷品鉴。”

　　这盘枣泥山药糕着实难激起人的食欲，山药泥捣得粗糙，未能包裹住枣泥，裸露在外的枣泥发着一股子糊味。

　　桂嬷嬷并未尝，她面色严肃：“小姐，老身今日的课结束了。”

　　玉娘一愣。

　　桂嬷嬷徐徐道来：

　　“今日小姐有三错，

　　一错，穿衣不合时宜。世家大族做事皆有讲究，饮茶、打马球皆有对应的穿戴服饰。

　　二错，做事大胆无章法。世家女子行事万不可失了分寸，出了丑相，一则坏了家族面子，二则影响自己婚嫁。

　　三错，错在行礼有误。面见尊长、父母、亲朋，出席喜宴、丧事，都有不同礼节。

　　更不用说小姐今日行的是下人面见主子的礼，更是错上加错。”

　　玉娘垂首立在原地，听着这一番教导，指尖微微收紧。

　　“还请小姐牢记今日教诲，今后切莫再犯。”

　　“谢嬷嬷教导，玉娘谨记在心。”

　　送走桂嬷嬷，玉娘回到自己房里，叫水沐浴。

　　她缓缓抬手将头上的发饰卸下，轻手除去身上的外衣，将整个身子都泡进水里。

　　温柔的热水包裹住她，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眼泪被藏进水里。

　　待到沐浴完，她擦净了身子。在衣橱内选了件素雅的衣裙，上身后显得身形纤秀，多了几分清冷。

　　秋灵替她梳发的时候也只选了几个同色系的绢花和素簪，虽比不上多数世家贵女的气质，却与之前大不一样。

　　第二日，玉娘早早来到前厅等见桂嬷嬷。

　　见玉娘一改昨日装束，神情不卑不亢，她笑着点点头。

　　“今日小姐要学的是立姿”

　　“女子立身，首重端静。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群。喜莫大笑，怒莫高声。一言一行，皆需藏敛分寸。”

　　桂嬷嬷说着，将玉娘微驼的肩背打开。

　　“双脚并立，不可分开过宽，身形端正，气息沉缓。切记不可轻晃、不可微动，更不可随意下蹲，片刻松懈皆是失礼。”

　　玉娘轻轻吐纳，展开后背，双脚微分，目视前向。

　　“小姐做的不错，请站定一炷香的时间。中间若有松懈，再加一炷香。”

　　蒙尘璞玉须得细细琢磨，桂嬷嬷有信心教好她。

　　“侯爷尚未娶妻，府内也无长辈。后宅内务小姐也需管顾，往后嫁去了夫家，才能管好府邸的上上下下。”

　　“管家？”玉娘的背忽地弯了下去。

　　桂嬷嬷停下训话，又往香炉内添了一炷香。

　　见此，玉娘不敢再分神，复又挺直腰身。一面维持站姿，一面听桂嬷嬷讲着内宅事务。

　　玉娘年岁尚浅，一些走坐姿态还未形成气候，改起来不算难。不出一月，立姿、行礼、言语进退皆显世家风范，便是桂嬷嬷也挑不出毛病来。

　　已至暮春，蒙蒙细雨，东院的娇花也被这如酥的春雨唤醒。

　　“侯爷，小姐资质绝佳，仪容已成，”

　　“可否准许老身继续教习内宅庶务、管家理事的全套本事？”

　　桂嬷嬷十分中意这个秉性甚佳的学生，玉娘的仪容身段早已教无可教，内宅中馈的教习要早些提上日程。

　　崔桢珩高坐主位，修长的手指翻阅着书稿，目光汇聚在那纸张天地里。

　　“不必，”他指尖一滞，“舍妹愚钝，嬷嬷近日辛苦，侯府备了些薄礼，莫要推辞。”

　　“多谢侯爷，”桂嬷嬷接过崔逢递过来的银子，张了张嘴，看到崔桢珩冷漠的样子，又将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