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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要下雨 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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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家门出现在眼前。
玉娘重重叩门,想得到门内人的回应。
“娘,我是玉娘,我回来了。”
门上厚厚的浮尘蹭在玉娘指腹,她心头骤然一闷。沈氏平时最爱干净了,绝不会让自家大门沾染尘土。
一声又一声叩响,院内始终寂静无声。
久久得不到回应,玉娘确信沈氏久不在家,她能去哪儿?
她沿着沈氏常走的那条路寻去。
道旁杂草骤然乱舞,一阵狂风呼啸过境。白色的云团一点点晕开墨色。大风卷起细碎的风沙,玉娘被迷了眼睛,眨眼间流下两行清泪,心底一阵惶然。
天要下雨。
沿路不少人家纷纷阖上大门,预备躲避这场风雨。
不知走了多久,她始终没看到沈氏的身影。村中人大多闭门避雨,四下冷冷清清。
再往前去便是母女常去的面摊子,摊主支起雨布,为食客搭建好可挡风雨的临时驻所。
“哎,是你啊,”摊主认出玉娘,“你爹爹竟舍得让你在风雨天跑出来。”
“什么爹爹?”玉娘拧着眉头,“我爹爹在我出生前就……”
脑中突然闪出靖远侯府的影子。
玉娘苦笑,谁是自己爹爹呢?
见她面色不好,摊主并未接话,转而说起别的:“你娘好福气啊,如今嫁给了济生堂的薛掌柜,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嫁人?
天上的墨色加重,一声惊雷在身后不远处炸开,锋利的白影像要把天空撕开个口子。
“你胡说!”玉娘浑身的气血直往上涌,“我娘不是那样的人!”
说罢便跑开了,两条腿此刻任风驱使,轻若鸿毛,在风中乱舞。
她不信,她不信娘会在她走了之后嫁人。还未站稳脚步,就往济生堂的方向奔去。
济生堂门前。
薛淮南顺着木槽,将铺板一块块嵌上门面。木板相撞发出沉闷的笃笃生。天要下雨,他担心家中有孕的妻子,便早早关门。
“淮南。”
面容秀丽的女子走近,她左手撑在后腰,身前的肚子微微隆起,右手撑着把油纸伞。
“要下雨了,我忧心你淋雨回去,来接你回家了。”
岁月待她何其多情,明明是相仿的年纪,薛淮南眼角早已爬上细纹,她还如同尚未婚配的女子一样娇俏艳丽。
“你怎么来了,雨天路滑,摔倒了怎么办。”
见到来接自己归家的妻子,薛淮南自是高兴的,但这风雨欲来的天气又让他有些生气。
“你不是都为我诊过脉了嘛,是个健壮的孩儿,怕什么。”她轻拍他的小臂,话里带着半分嗔赖。
薛淮南接过伞柄,将她搂在怀内,二人的身影在雨雾中渐渐淡去。
梧桐树下,一颗豆大的雨滴,砸在玉娘左颊,千千万万滴随之纷然落下,将发白的石砖浸得暗沉。
是娘。
娘有了新的丈夫,也有了新的孩子。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浑身的血液似在这一刻僵住,上下两瓣唇仿佛有千斤重,她想说话,却张不开嘴。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温热的眼泪和着冰冷的雨水滑入她的嘴角,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风裹着冷雨打在身上,恍然回神,她不敢站在这里,仓惶逃进这漫天风雨里。
单薄的棉衣被雨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棉絮吸饱冷水沉甸甸坠着她。
玉娘颤颤巍巍地抬脚,脚下沙石湿滑,身子骤然失衡,一张脸重重砸在泥地里,酸痛从鼻腔蔓延至眼眶。她翻身仰面,闭上眼睛,任由细密的雨滴打在苍白的脸上。
细雨中,一艘雕梁画舫在在茫茫水波中往东驶去。
正月初十,是崔晏微的忌日。
十四年前,徐慧冬日产下女婴,崔晋松取名崔晏微,意为安宁柔美。徐慧并未熬过那个冬天,可怜的晏微不过两日也随她去了。
岁除后,他便骑马西行赶赴外祖家,祭拜母亲。归时恰逢连天冷雨,外祖忧心他淋雨染上寒症,执意让他乘船东渡。
崔桢珩独坐船尾,蒙蒙细雨氤氲了他的眉眼,棱角锋利的五官敛去平日的锐气。
影七立于他身后五尺处,一双细眼微眯,不时望向崔桢珩身侧,时刻准备出剑护主。沿途经过村庄,江水渐变浑浊,浮藻混着黄泥飘在江面,混乱纠缠处,黑色湿发极其惹眼,枣红色的袄子在江水的冲刷下显出真色。
“侯爷,下游处似是有人。”
影七抬手,指给他看。
顺着方向,他抬眼望向风浪起伏的江面:“去看看。”
“是。”
不多时,影七神色如常。
“侯爷,那水里的似是个女子,约莫十三四岁,还活着。”
“十三四岁。”
崔桢珩喃喃,如若晏微活下来,也该是这般年岁。
“把人带上来。”
这话出口,影七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言。
那人被带到船上,已然失去神智,双手却本能地蜷在胸前,将前胸遮了个严严实实。
崔桢珩缓步上前,看清了那人面容,眼眸发寒。
“你断定是女子?可看仔细了。”
“属下确信。”影七对自己辨认识人的技艺深信不疑。
“来人。”
随行的侍卫闻声迈步上前,崔桢珩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他眉心微蹙,心里生出几分顾虑,“船上可有随行的女使婆子?”
影七低头回话:“侯爷,此行并未带女眷。”
一阵风起,白浪翻涌,捶打着船身,雨势变大。崔桢珩沉默片刻,挥手屏退旁人。
“你们都退远些。”
他走近那人身旁,俯身蹲下,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解盘口,掀开笨重的袄子,白色中衣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
他眸色一沉,当即转过脸,不再多看半分。
今日是晏微的忌日,。
“取毯子来,速速退下。”
他将少女裹了个严实,不见半寸肌肤。抱至船榻,他即刻松手,向后退开两步。
崔桢珩蹙眉,望向船榻上的玉娘,她周身滚烫,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缺水翘起一层薄皮。
船上未带府医,影七会些粗浅的医术,可是他是外男着实不……
崔桢珩眉峰沉拢,他掀起玉娘的衣袖,只露出一小节腕部,那只手瘦小,指腹的厚茧被江水泡白。
搭指探脉,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细弱的脉搏让他凝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