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懂人》星遥

6、起点2 周二和周三

　　周二和周三像被风吹过的书页，没什么大事，但每一页都印着细碎的痕迹。

　　秦婧璇每天中午带楚湘雪去不同的店。周二是东边的拉面，周三是北边的砂锅。楚湘雪每次都点最便宜的，秦婧璇从来没注意过——她点单不看价格，只看想吃什么。楚湘雪在旁边看着菜单上二三十块一份的套餐，心里盘算着到周五还能剩多少。可秦婧璇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讲她之前的经历，其中有一件在新疆旅游的事，在新疆支教的妈妈特意请了假带她去博什么山，山上的雪积到小腿，她靴子里灌了半靴子的雪，回到营地才发现脚趾头冻得通红。楚湘雪听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忘了自己的砂锅快凉了。她从来不知道夏天也能看到雪。

　　秦婧璇吃完饭掏出钱包付钱，钱包是棕色的长款皮夹。楚湘雪低着头把零钱数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算错才付了自己的那份，她没有让秦婧璇看出什么。

　　周四中午，秦婧璇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肉？每次都点素的，要不就是这些科技丸子。”

　　“没有啊，我就是……”她顿了一下，“就是觉得素菜做得好吃不容易。”

　　秦婧璇歪了歪头，没再问。楚湘雪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韩莹还是不怎么说话。每天早自习前准时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笔拿在手里，但有时候一个字也没写，就那么坐着。楚湘雪每天主动对她说一句“早上好”，不管韩莹回不回应。平时也会习惯性问她几句话，韩莹的回答很短，有时候只有一两个字。但和周一那种把脸藏在头发后面的状态不一样，她看着楚湘雪的时候，眼睛是抬起来的。

　　周三下午课间，楚湘雪去接水，回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一张折好的便签条。纸是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她打开，上面写着：数学卷子第三题答案是-3吗？字很小，一笔一划的很是工整。

　　楚湘雪笑了。她在下面写上“对的，解题步骤在后面”，把便签条夹回了韩莹的课本里。余光里，她看见韩莹把便签条收起来，放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周四课间的时候，韩莹的水杯倒了。没有人碰，是她自己放得太靠桌沿，站起来的时候袖子带到了。水洒了一桌，顺着桌缝流到地上，顺带溅到同桌的桌子上，弄得韩莹直说抱歉。

　　那位同桌淡淡说了句没关系，随即从书包里掏出抹布，三两下把两人桌上的水吸干，然后又蹲下来擦了地上的水渍。做完这些他把抹布拿到水池那边冲洗干净，拧干，叠好，放回自己书包侧兜。全程没有看韩莹一眼。

　　韩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谢谢。”

　　“没事，我们是同桌。”

　　楚湘雪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默默地给那个人记了一笔，她知道那个人叫燕清风。一周下来，楚湘雪大概摸清了周围几个人的性子：韩莹是“需要慢慢接近的”，秦婧璇是“让她好奇但又有点距离感的”，赵天翔是“熟悉而陌生的”，这一次燕清风变成“沉默但好心的”。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临时班会。沈昆在讲台上讲军训安排——下周一出发，为期七天，地点是郊区的一个军训基地。可以带手机但只能放在宿舍，不能带其他电子产品，建议带防晒霜和花露水。

　　“有特殊情况不能参加的，提前跟我申请，需要医院证明。”

　　话音刚落，秦婧璇举起了手。

　　“老师，我有过敏性皮炎，不能长时间晒太阳。医院证明在这儿。”

　　她把一张对折的诊断书递上去。沈昆接过来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你就不用去了，在家好好休息。其他同学还有吗？”

　　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小声说“真好啊”，有人叹气说“完了七天不能玩手机”。秦婧璇转过身，对楚湘雪眨了眨眼。

　　下课之后楚湘雪立刻趴到秦婧璇桌上：“你还真把证明开出来了，我以为你开玩笑的。过敏性皮炎——真亏你想得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我才不要穿着那个跟麻袋一样的迷彩服在大太阳底下晒七天。在家看看剧，吹吹空调，多好。”

　　“你可真行。”楚湘雪摇了摇头，“那我每天晚上回宿舍给你发消息，别让你太无聊了。”

　　秦婧璇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我一定秒回。”

　　韩莹在旁边听着，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楚湘雪注意到了，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韩莹，你军训的东西准备了吗？”

　　韩莹摇了摇头。

　　“那下午放学一起去超市买。”

　　韩莹点了点头，这一次她看着楚湘雪的眼睛，没有躲。

　　放学铃响了。秦婧璇收拾好书包，走到楚湘雪桌前：“军训加油，帮我带包草莓软糖，军训完回来给我。”

　　“好。”楚湘雪答应着，在便签上记了一笔。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燕清风背上那个打了补丁的书包，从后门安静地离开了，他走路没有声音。

　　楚湘雪、韩莹和赵天翔三个人最后走出教室。转出走廊、下了楼，来到食堂小卖部的超市中，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刚入学的新生。

　　超市里冷气很足。楚湘雪拉着韩莹到日用品区，在货架前蹲下来，拿起两款防晒霜对比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款清爽型的：“这个评价不错，不油腻，适合军训用。”

　　“听你的。”韩莹说。她没有看防晒霜的说明，也没有比较价格，直接就拿了同款。

　　楚湘雪又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拿了花露水和湿巾，最后在零食区找到一包草莓软糖。她把软糖放进购物篮的时候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虽然军训的东西可以报销，但这周还是超支了三十多块。存钱罐里的余额还能撑一阵，本来想给妹妹买个小手办当她进入实验班的礼物，这下只能买个手机壳了。

　　赵天翔先一步结完账，在收银台旁边等她们，三个人一起出了超市。晚风裹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天边烧成橘红色。韩莹说宿舍还有事，先回去了。

　　楚湘雪和赵天翔并肩往地铁站走。

　　“下周军训，希望别太晒。”赵天翔说。

　　“嗯，好好准备就行。”

　　走进地铁站的时候，楚湘雪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实验中学的白墙在夕阳里变成了暖黄色。她想起周一那天坐在座位上心里发紧的自己——那时候她只知道赵天翔一个人的名字。现在她的手机里多了秦婧璇的QQ号，笔袋里夹着韩莹写给她的便签条，放学的时候有人跟她一起走。

　　楚湘雪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这一周新出现的聊天框排在qq界面上，让她多了一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