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暗自心动 攻开始制造 ...
-
沈知予来还伞的时候,北城也终于放了晴,没有在下雨。
天空此时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云层薄薄地铺在天边,像扯开的棉絮。
阳光也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写字楼大堂的白色大理石地面映出一层温润的光。
沈知予抱着那把深蓝色的伞走到前台,刚想开口说“还请麻烦转交给你们的顾总”,就看见电梯门打开,顾砚辞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西装的正式感,但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淡淡的冷淡。
深色长裤,黑色皮鞋,整个人像一幅用极简线条勾勒出来的素描,干净利落到让人觉得靠近他会弄脏他。
沈知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呦呵,顾总还真巧啊。”沈知予把伞递给顾砚辞。
“喏,顾总您的伞那天谢谢了。”
沈知予他递伞的动作自然极了,像递给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杯温水,指尖捏着伞柄中间的位置,不卑不亢,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肤色照得透亮,像一块被光穿透的薄瓷。
顾砚辞接过伞,指尖无意中擦过沈知予的手背。
微凉,干燥,带着一点纸张和颜料的气息。
“嗯,不客气。”顾砚辞说,然后把伞收好,动作停顿了一秒。
沈知予刚想准备告辞,刚要说出“那就不打扰顾总了”,顾砚辞就比他先开了口。
顾砚辞问他“吃了吗?”
沈知予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你说什么?”
“我说,楼下新开了一家简餐。”
顾砚辞把伞夹在臂弯里,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味道还可以。正好有个方案细节想跟你确认,边吃边说,不耽误你时间。”
他说‘边吃边说’的时候,目光落在沈知予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但又表现得像对方答应不答应都已经无所谓了。
沈知予看了看手表,确实到了午饭时间。
设计稿改了一上午,胃里空空的,被‘味道还可以’这四个字勾出了一点真实的饥饿感。他犹豫了一秒──对方是甲方,还是业内出了名不好相处的顾砚辞,他下意识想婉拒。
“那顾总客气了,我──”
“方案细节”四个字又抛了过来。
沈知予想了想,点头“好,那麻烦顾总了。”
他跟在顾砚辞身后往电梯口走,隔着半步的距离。
顾砚辞走得不快──这是他刻意放缓的,他自己知道。
他习惯一个人走路,步子快,呼吸急,像永远在赶下一场会议。但今天他忽然觉得,慢一点也没什么。
林舟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内心在疯狂刷屏。
那家‘味道还可以’的简餐店,上周顾砚辞去吃过一次,回来之后冷着脸说了四个字“太难吃了。不会再去了。”
但现在,顾砚辞正带着沈知予往那家店走,步伐从容,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比平时柔和了零点几度。
林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沈知予,老板的例外,编号001。’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予靠在角落,低头看手机,头发被头顶的灯光晒出一层柔软的棕色光泽。
顾砚辞站在他斜前方,目光落在电梯镜面的倒影里。
他没有看太久。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沈设计师。”顾砚辞开口,声音淡淡的。
“嗯?有啥事?”沈知予抬起头。
“就是你上次说的休息区方案,采购部询了价。”
顾砚辞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预算可以批。你那个退让一米五的思路,我让工程部复核过,结构上没问题。”
听到这句话沈知予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不深,但很动人。
我去!?真的?”他的声音微微扬起来,“谢谢顾总。”
“不用谢。”顾砚辞把视线移回电梯门,“你的方案很值得。”
沈知予弯了弯眼,轻声说:“那我更要认真做方案了。”
电梯到了底楼,门打开,午后的阳光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进来。
顾砚辞侧了侧身,让沈知予先走出去。
沈知予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但林舟注意到了──他老板从前从来都是第一个走出电梯的人,哪怕对方是集团副总裁,也得跟在后面。
简餐店不大,中午的客流不算多。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白色桌面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沈知予翻了一下菜单,抬头问顾砚辞:“顾总,您推荐哪个?”
顾砚辞沉默了一秒。
他上次来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根本没记住菜单上有什么。
“呃……意面吧。”他随口说了一个看起来最安全的选项。
沈知予点点头,合上菜单,对服务员笑了一下:“两份意面谢谢。另外再──”他偏过头看顾砚辞,“顾总您想喝什么?”
“黑咖啡。”顾砚辞斩钉截铁的回答。
沈知予对服务员补了一句:“一杯黑咖啡,一杯温柠檬水,不加糖。”
顾砚辞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他没说过自己不喜欢加糖。但沈知予点了“温柠檬水,不加糖”,那是沈知予自己常喝的──他在会议室见过沈知予抱着纸杯小口喝水的样子。
而沈知予替他点了黑咖啡,没有任何犹豫。
“你怎么知道我喝黑咖啡?”顾砚辞问。
“……你要不听一下你这话弱智吗,我刚才问你你想喝啥你说的黑咖啡。”
“哦。”
顾砚辞顿了顿,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不确定你喝不喝得惯这家店的,如果不好喝,别勉强。”
顾砚辞看着他,没说话。
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被记住。
被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记住了他无关紧要的、甚至他自己都没在意的习惯。
这种感觉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偏偏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还好。"顾砚辞最终说,"能喝。"
意面上来之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方案。
沈知予讲起设计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双手比划,手指在空气中画出弧线,像是在勾勒一堵墙、一扇窗、一道光。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改动都有理由,每一个取舍都有考量。
顾砚辞就在一旁听着,偶尔插那么一句。
“三层VIP区的家具,你之前说过用手作。”
“对。”
“你预算够?”
沈知予放下叉子,认认真真地回答:“我之前筛选了六位独立设计师的作品,最后选了两位。他们的作品单价确实高,但我把数量从十二件压缩到了八件,核心空间用精品,非核心空间用替代方案。整体预算持平,但品质提升了。”
他从包里翻出一本样册,翻到其中一页,推到顾砚辞的面前:“这个是那个木作家的作品,他做家具从来都不用钉子,全部榫卯结构。每一件都要三个月以上。我觉得这种时间感,跟品牌‘静’的气质比较很般配。”
顾砚辞低着头看样册。
照片里是一把椅子,线条极简,木色温润,接缝处严丝合缝,有一种被时间慢慢打磨出来的沉静。
他抬头又看了沈知予一眼。
这个人提到‘三个月’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欣赏,没有一丝焦虑。
他做设计不是为了赶工期、交差事,他是真的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在意那些大多数人不会发现但有人会在意的东西。
“好。”顾砚辞说,“那就按你的来。”
沈知予笑了,眼角弯起来,那个浅浅的梨涡又出现了。
“顾总,您真是我见过最好说话的甲方。”
“……”
顾砚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是你见得少。”
沈知予笑得更明显了,但是他没有戳破。
他知道顾砚辞对别人是什么样子。
他看过网上那些帖子,听过同行之间流传的‘顾砚辞开会把人说到哭’的故事。
但他见到的顾砚辞,是会侧身让路、会问‘吃了吗’、会说‘按你的来’的人。
也许顾砚辞真的不一样。也许只是对他不一样。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细节,似乎是把他全部的偏爱都给了沈知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知予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被他压了下去。
也就是从那天起,事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品牌空间项目的对接频次按合同规定是两周一次正式汇报,但顾砚辞让林舟把频率调整为‘随时沟通’。
于是沈知予每周出现在B座25层的次数从一次变成了两三次,再变成了三四次。
他有时候抱着图纸来,有时候背着相机来,有时候只是来交一份修改后的电子文件。
但每一次来,都会在25层待上至少两三个小时。
顾砚辞在开会的时候,他就自己坐在会议室里翻资料。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他偶尔会拿出速写本画几笔,线条干净利落,像是在记录某个一闪而过的灵感。
顾砚辞忙的时候,他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楼下的车流。
他的背影清瘦但不单薄,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窄窄的腰线。
他会用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画一下,然后低头笑一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催、不急、不打扰。
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待在角落里慢慢生长,根系温柔地伸展开来。
顾砚辞发现自己开始在意那些小细节。
沈知予喜欢喝温的柠檬水,不加糖。
沈知予改图的时候会把左手的袖子挽到肘弯以上,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但右边袖口永远扣得整整齐齐。
沈知予思考的时候会用笔帽轻轻敲桌面,敲三下,停下来,再敲三下。
这些细节顾砚辞他都记得,连沈知予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
沈知予在走廊上遇见他的时候,会说‘顾总好’──语气不卑不亢,带一点点温和的笑意,像和一个普通熟人打招呼,眉眼间全是坦荡。
但是其他人就不会显得这么自然。
其他人遇见他,要么紧张地低头假装看手机,要么热情过度地寒暄‘顾总今天气色真好’,要么干脆远远地绕道走。
反正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被他的冷淡吓出来的谨慎。
唯独只有沈知予,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他。
这让顾砚辞觉得很是安全。
周三晚上七点半,25层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顾砚辞结束他的最后一场跨部门会议,揉了一下眉心,从会议室走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和角落里的感应灯亮着微光。
他往办公室方向走,路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靠窗的工位上,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下溢出来,铺在一张摊开的图纸上。
图纸旁边散落着几支彩铅、一把尺子、半杯已经凉掉的柠檬水。
一个人趴在那里,侧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着了。
而他知道那个人是沈知予。
顾砚辞的脚步停在了三步之外。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沈知予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浅,嘴唇微微张着一点。
他的头发被台灯的光照成柔软的棕色,有几缕散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连绵成一片,映在他身后的玻璃上,像一张静谧的明信片。
顾砚辞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可能是三十秒。也有可能是一分钟。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拿了一件挂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羊绒开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盖在了沈知予肩上。
第二件,他坐在了沈知予对面的工位上,翻开手机,静音,处理邮件。
他不想吵醒沈知予。但他也不想走,可能是对沈知予产生了依恋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沈知予是八点一刻醒的。
他动了一下,先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意识到自己睡着了,猛地坐起来。
肩上的开衫滑落,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顾…顾总?”
顾砚辞坐在对面,抬了一下眼:"醒了?"
沈知予低头看着手里的开衫,又抬头看了看顾砚辞身上只剩一件衬衫──是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认知让沈知予的耳朵尖慢慢红起来,像被温水浸过的贝壳。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的那种软糯。
“我看你睡得挺好的。“顾砚辞把手机收起来,“改完了?”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面还有一小片没上色的区域。他揉了一下眼睛,说: “快了,再给我二十分钟。”
“不急。”顾砚辞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顾砚辞转身往茶水间走,步子不大不小,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沈知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二十分钟后,沈知予收好图纸和彩铅,把开衫叠好,站起来走到顾砚辞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顾砚辞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好了?”
“嗯,好了。”沈知予把叠好的开衫递过去。
“谢谢顾总。衣服还你。”
顾砚辞接过来,没有穿,只是随手搭在椅背上。
“你是怎么来的?”他问。
“坐的地铁。”
顾砚辞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分。
“这个点,地铁末班车还有吗?”
沈知予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查了查,表情微微变了。
“好像赶不上了。”
顾砚辞站起来,拿上车钥匙。
“那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麻烦,我…我叫个车就──”
“这个点叫车可是要等二十分钟。”
顾砚辞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你就跟我走吧,我顺路。”
沈知予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他两秒。
他其实知道顾砚辞住的区域跟自己完全相反──上次无意中听林舟提了一嘴,“顾总住城南滨江那边”。而自己在城北的老城区,隔了半个北城。
可他没有再一次的拆穿。
他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那谢谢顾总。”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北城的九月初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路灯光透过水雾散成模糊的橘黄色光晕。
街道上车辆不多,整座城市正从白天的喧嚣里慢慢安静下来。
沈知予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他看起来很放松,肩膀微微松下来,指尖搭在膝盖上,偶尔跟着车载广播里若有若无的旋律轻轻敲一下。
顾砚辞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挡位上。
他的手指修长分明,指节微微泛白,在车内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知予先开口了:“顾总。”
“嗯?”
“你平时也这么晚下班吗?”
顾砚辞沉默了一秒“不一定。”
“那你今天是专门等我?”
沈知予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轻轻的笑意,像羽毛拂过水面,不重,但足够让人心里痒一下。
顾砚辞没有很快就回答。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的停下来。
顾砚辞的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的红灯上,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今天正好加班。”他说。
沈知予“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他弯着的嘴角,一直没有消失。
车子继续前行。又安静了一分钟,顾砚辞开口了:“你今天做的那版方案,我看了。”
“嗯?那你觉得怎么样?”
“嗯…展陈区的动线,你改了一共三版。”
沈知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三版?"
废话,你发给我的邮件,第一版是下午两点,第二版是四点,第三版是六点半。”
顾砚辞的声音平平的。
“我猜你六点半那版之后又改了一次,因为你现在手边那版图纸的右上角有铅笔标注的‘V4’。”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的边角。V4。
他写得很小,在角落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顾总啊,你是做总裁的,还是做侦探的?推理的这么完美无瑕。”
“我是做甲方的。”
顾砚辞说,“甲方应该知道乙方在做什么。”
这句话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但沈知予莫名觉得,顾砚辞的语气里藏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挑剔,而是一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关注。
他在关注自己。
这个认知让沈知予的心跳快了半拍,被他压住了。
车停在沈知予住的小区门口时,顾砚辞把车熄了火,但没有解安全带。
沈知予解安全带的手动了一下,侧过头“到了,谢谢顾总。”
顾砚辞看着前方,又沉默了一秒。
“沈知予。”
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沈设计师”。
沈知予的突然动作停住了。
“嗯?”
“以后太晚了。”顾砚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可以给我发消息,我送你回去。”
沈知予的手停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顾砚辞。
路灯的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顾砚辞的侧脸上,把他高挺的眉骨和笔直的鼻梁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
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克制的,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了白。
沈知予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顾总。”他说。
“那这算不算是甲方特权?”
顾砚辞把视线从前方收回来,转向他。
顾砚辞轻笑了一声“算。”
一个字。轻,但沉。
沈知予的再次梨涡又出现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安全带解开,推开车门,在夜风里回头看了顾砚辞一眼。
“那顾总早点回去,晚安。”
“嗯…晚安。”
车门关上,沈知予的身影穿过小区门禁的灯光,消失在单元楼的拐角。
顾砚辞坐在车里没有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中控屏上的时间──晚上九点零三分。
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知予消失的方向。
那栋楼的窗格陆陆续续亮起了灯,他不知道哪一盏是沈知予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等。
他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或者十分钟左右。才等到那个人回到家、换了鞋、洗了手,安顿好自己。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沈知予”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然后发送。
顾砚辞: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对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两个字回了过来。
沈知予:到了。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隔了大概五秒。
沈知予:顾总,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说一声。
顾砚辞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的时候,他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了一下。
他自己都忘了,多久没有这样弯过嘴角。
但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今晚的路灯比平时亮,晚风比平时轻,连车载广播里那首老歌,都比平时好听了那么一点。
他回到家,脱了外套,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顾砚辞:到了。
然后他站在玄关,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期待对方的回复。
期待什么呢?晚安?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很期待沈知予的回复。
但手机亮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知予回了一个表情。
一个小小的、弯弯的月亮。
下面跟了一行字,沈知予:好梦,顾总。
顾砚辞把手机收起来,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眉眼依旧冷清,但嘴角那一丝尚未完全收起的弧度,出卖了他他在笑,也行是给他爽到了。
毫无理由地,轻而浅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