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证》或得

5、下岗证5 五 晓红

　　五
　　晓红望着眼前的胡洞口，心情无法平静。如果大良与小晨没有那回事，他怎么能记住小晨的电话号码而且那么快地拔通？当他听到小晨死的消息的时候，那种焦虑，那种让人无法忍受的急切，使她怎么也无法把大良和小晨分开来想。不行，她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到这里，她快步往家走去。
　　家里的门是虚掩着的，她用手轻轻地一推就开了。
　　走进客厅，她发现大良坐在沙发上，目光痴痴地望着前方，两个胳膊做拥抱状。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一阵酸楚，觉得大良也怪可怜的。她下岗这一年来，像丢了魂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而且还不断地与大良争吵。而大良总是温和地应对她的狂躁，忙里忙外的，还不断地开导她，使她渐渐地平息下来。她觉得有点内疚，她要与大良心平气和地谈谈，以便消除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想到这里，她轻柔地把手放在大良的肩上，轻轻地抚娑，嘴里叫了一声“大良。”
　　大良轻轻地一震，喃喃道：“你真好。”然后开始吻她。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一股夫妻间久违的温馨暧遍了晓红的全身，她用手不断地梳理着大良的头发，同样喃喃道：“大良。”
　　“小晨。”大良回应道。
　　“什么？”
　　“小……”大良睁大眼睛看着晓红，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给咽了进去。
　　可是，晚了。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刚才柔软的身躯突然僵硬起来。
　　他等待着，等待晓红那如火山般的发作。
　　他等待着。
　　可是没有，他没有等来这个结果。
　　晓红本来是想发作的，她无法容忍这种现象在她家里出现，她恨不得把眼前这种不协调给撕得粉碎，然后把它们扔得远远的，永远离开她的家庭。可是今天她没有，因为她是做好了准备与大良谈谈的。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了，那就更应该谈一谈了。
　　“大良。”
　　他心里一震。
　　他看到的是一个异常冷静的妻子，过去没有。
　　“你和小晨……啥时候的事？”
　　“……”大良呆呆地望着晓红。
　　“我们不吵。你告诉我。”晓红静静地看着大良。
　　“我……”大良不知所措。
　　“真的大良，我们不吵。”晓红肯切地说。
　　“晓红，我……对不起你啊!”望着晓红真诚的样子，大良开始平静下来。
　　他向晓红叙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当然，他尽量用没有刺激性的语言：“……。就这样，她离开了，以后再也没有了。我混蛋啊我，我不是人啊……”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晓红哭了。
　　大良搓着手，不知该怎么办。
　　他不敢动她，怕她发作。
　　“大良，你走吧。”晓红抽泣着说。
　　“晓红，你……”
　　“呃，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出去一会儿，让我静静。”
　　“你可不要……”
　　“你放心吧，不会的。”
　　“那，我就出去了？”大良唯唯诺诺地退出了客厅。

　　其实晓红心里还是很乱的，另一个女人在她不经意间就把她一辈子作为依靠的人给占据了，而且只有半夜，难道我在大良心目中的位置就这么不稳固？难道作为女人的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难道我连一个死去的人都不如吗？她百思不得其解。从小她就把大良作为依靠，大良也对她百依百顺，可以说把她也作为了感情的依托，两个人几乎从没有分开过，既使有短暂的分开也会造成两个人感情的更加密切。有一次放暑假，她随姑妈到西安去玩了几天，回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大良，因为他每天都要站在胡洞口等她，作为正在玩的年龄的男孩子，如果他没有什么牵挂，是不会这样枯燥地等待的。而且当她蓦然间看到他的时候，也是感觉亲切和激动，其实在西安的时候她想的最多的也是大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夫妻俩真的是相依为命相伴如已，除了没有孩子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和美的。也许在某些方面我有欠缺而小晨在这方面却比我强？肯定是这样!我要分析一下这方面的情况，把大良的心给夺回来，否则，大良再遇到这样的女人，我就又被动了。那么，小晨哪方面比我强呢？是温柔？好像我也不差，是贤惠？我比小晨还强呢!能干？小晨根本比不过我，那是什么呢？
　　晓红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地踱到窗前。她无法解开这其中的奥秘，也不知道到底错在哪。
　　其实，很多女人在这方面都好像是弱智。男人只所以是男人，就是因为有男性荷尔蒙，这种东西的本质就是占有欲，如果满足了这种占有欲，荷尔蒙的能量就会发挥到极限，从而极大地满足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质。而女性荷尔蒙是作为依赖而存在于女人体的，这种依赖如果得到有效地呵护，她们的荷尔蒙也会得到有效的发挥的。两种荷尔蒙如果同时得到满足，那么，这种双重的有效发挥就会达到人生的最高境界，这种愉悦是不能用语言来描述的。
　　晓红能理解这些东西吗？不能，所以她苦恼，好在他们的感情基础很牢固，否则，他们的婚姻就很难经受考验。
　　“反正小晨不在了，我想这些干嘛，只要大良给我承诺往后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们还会有什么呢？”晓红天真地想。
　　女人就是这样。
　　“叫大良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对。”她心情愉快起来。
　　“哎，大良呀，你回来吧，我们再谈谈，对，我等你。”打过电话，晓红像小鸟一样哼着小曲飞进了厨房，她要做点好吃的，与大良共进晚餐。
　　下岗是什么，下岗是狗屁，我们不怕，我们要自己创造自己，我们要奋斗出我们的财富，让别人看看吧，我晓红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子汉，哼，我要让他们瞧瞧，我晓红是不好惹的。好吧，来吧，我什么都不怕，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她愉快地胡思乱想着，手脚不停地忙活着，剥葱，切肉，温开水，忙的不亦乐乎。
　　当她从厨房“飞”到阳台上去拿辣椒的时候，从她兜里掉下一样东西，她没有在意，随手把它扔到了窗台上，拿着辣椒就又“飞”回到了厨房。
　　她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
　　什么东西烧糊了。打开闷米的锅，刚下的米，水才冒烟，打开炒菜的锅，好好的。那是什么糊了？她找不到，也不想找，她满脑子都是愉快的东西，不愿让其它别的的什么东西打扰。她哼着小曲，继续忙活着，继续她美好的思想。
　　可是不行，焦糊的味道更大了，而且有烟从客厅里飘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菜，一个跨步冲进客厅。
　　客厅里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烟雾，她什么也看不到。烟雾把她又逼回到了厨房，她把厨房的门迅速地关上，打开窗子，脑子里快速地思索着怎样应对眼前突发的情况。对，打119，她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很快拔通了。报完自己家的位置后，她就开始想应对的办法，首先把正在煮饭的所有的火都关上，然后，到处找绳子，以便从厨房的窗子逃出去。自从社区举办了防火培训班以后，她就与丈夫商量，到土产商店买能从她家五楼一直垂到地面的绳子，一共买了四根，每个窗户下面都有一根。当时，买回来以后，他俩还着实笑了自己一回，说两个人是神经病。
　　把绳子捆好以后，她就按培训的要求，把绳子在自己身上绕了几圈，然后用布包裹着，双手抓紧，双眼一闭，向楼下滑去。
　　自身的重量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快速地把她向地面上拉，要不是在身上多绕了几圈绳子，她非自由落体不可。
　　迅速滑动的绳子，把她的身体磨擦的好疼。
　　忍着疼痛，她快速地滑落到了地面。
　　双脚触及地面的一刹那，她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面。
　　这时候，从她降落位置与她正对面的窗户里传出王奶奶的声音：“怎么啦闺女，怎么从楼上跳下来了，没摔着吧。”王奶奶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对她挺好。
　　她还没来得急回答王奶奶的问话，就听到了救火车的啸叫声，赶紧往楼门前面跑，等跑到了楼门前，就看到一辆红色的救火车，向她这里开了过来，她用力地向救火车朝手，引导着开到她的面前。
　　从车上下来一个像是领头模样的武警，冲着她问道：“那里失火？”
　　她抬起胳膊用手指向五楼她家的窗户。
　　奇怪，怎么没有烟呢？
　　是的，五楼她家的阳台静静的，没有烟，甚至没有烟熏的痕迹。
　　邻居都跑了出来，问怎么回事。
　　“你们家几楼？”武警问晓红。
　　“五楼。”
　　“我们上去看一下吧，你带路。”
　　“好吧。”话音未落，大良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晓红，怎么回事？”
　　“着火了。”
　　“我们家？”
　　“嗯。”
　　他们领着武警上楼。
　　大良把门打开，屋里静悄悄的，没有烟味。
　　武警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怒视着晓红。大良赶快把武警拉到一边解释。
　　奇怪，真是奇怪，我明明看到着火了，怎么一点样子都不像呢？晓红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然后再转到阳台上，也没发现什么。那是怎么回事？烟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时候，晓红发现了一个东西，在她做饭的时候，从她口袋里掉下来的东西，当时她没有仔细看，现在她看清了，是她从劳动局领回来的下岗证，它静静地放在窗台上，她想重新把它放在口袋里，就用手去拿，当她的手刚刚触到下岗证的时候，像是被烧了一下似的，马上弹开了，几个手指头还有被烧红的痕迹。
　　她奇怪地望着那证。
　　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从下岗证烫金的字里面，开始缓缓地往外溢出烟雾，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