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同人[启四]无妄》烟雾镜推

30、第 30 章 离开之后

　　长沙通往广西的铁路刚通不久，整条线路票价高昂，车上的人稀稀拉拉的，铁皮车身碾着铁轨轰隆向前，风声涌入窗缝，带着一路南下的凉意。

　　这次他们从长沙到广西只用了两三天，比预计的时间短了很久。

　　说来也是巧了，陈皮阿四离开长沙不到一个月的十月，武汉失守。

　　十一月，湘北的门户岳阳、临湘失守。

　　长沙的北侧门户大开，日军随时都能沿湘江直逼长沙。

　　他随行的那些手下私下闲谈，个个都在暗自庆幸，说他们走得时机绝妙，赶在大祸临头之前抽身，真是运气爆棚。

　　唯有张小烬，自始至终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愤懑。

　　这人性子火爆，心底憋着一腔无处发泄的火气，却又能沉下心把每一件杂事料理妥当。

　　从某方面来说，很对陈皮阿四的胃口。

　　而想要在广西站稳，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整整五个月，不算漫长，却也足够磨掉一身浮躁心思。

　　他们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当地帮会盘根错节，官府乡绅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想要安身，不能硬碰硬，也不能一味退让。

　　陈皮主要负责下地和杀人，而其余诸事，张小烬出力良多。

　　打探地界规矩，疏通各处关节，收拢能利用的人手等等，这一系列事让人心烦气躁，两广偏又湿气从生气候多变，他们适应了很久。

　　陈皮阿四没有急着扩张，他依旧守着自己的老本行，暗地下地借着几个古董门面，悄悄积攒本钱与人脉。

　　他这性子本来就不耐烦处理杂事，脾气又冲，也幸而得到了这样一个长于内务之人。

　　就这点来说，陈皮阿四都得感谢张启山。

　　可乱世之下，无人能真正独善其身。

　　日军步步紧逼，战火蔓延两广，看着国土接连沦丧恶客临门，他心里也憋着火气。

　　之后便开始寻机会，暗中袭扰那些落单的小部队外敌。

　　这一切，他都做得极其隐蔽。

　　他们此刻势单力薄，不能公开树敌，也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每次都只在暗处动手，打了就跑。

　　他甚至没敢让除了张小烬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年少时被逐出红府后，遭人背刺暗算的苦头，他吃得多了，早已深谙人心险恶。

　　而张小烬自然对此极为支持，帮他摸查日军的动向据点，为他规划路线，省去陈皮阿四许多劳神费心的盘算。

　　每一次得手之后，陈皮阿四都会暗自庆幸，当年把这人收在手下，真是再对不过的选择了。

　　可即便在广西混得风生水起，他也没有把落脚的地址透露半分给长沙那边。

　　但是在站稳脚跟之后，他就收到张大佛爷的信件。

　　收到信的那刻，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张小烬两眼，张小烬一如他所最推崇的张启山一样，神色稳定，没有任何一分波动。

　　此时这人也算是陈皮阿四手下最为倚重的支柱之一了。

　　他也懒得追究这些，直接展开信就看了起来

　　上面只有简单的五六行字，“恭喜四爷能在两广有一席之地，我这还算安好，就是长沙局势不太安稳，今年四爷如果不方便就不用回来了。”

　　陈皮阿四冷笑了一声，将信扔在一边，便向下头嘱咐了几句，"明年十月回长沙，去谈生意。"

　　听到这话，他手下那些人也不少都苦起了脸，偏偏张小烬这家伙又面露喜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他从长沙带过来的小崽子已经被他扔进学堂和武堂学习了，平时不需要人读信的时候，他不会找上门去。

　　说到底，年纪太小了，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而在忙碌中，时间永远是过得飞快的。

　　一晃就是1939年的10月了，本来他早已经该出发了，偏偏上次下地出了些麻烦，导致他们必须多歇那么半个月。

　　而快出发之际，张小烬又不耐此处瘴气病倒了，这家伙本想拖着病体跟着他上路，却直接被他一脑瓜子压回去了，

　　“你这模样跟着我奔波，回头张启山见了，还当我苛待他的人。再者你病体孱弱，路途颠簸，万一出了差错，我可担不起佛爷的问责。”

　　最终，张小烬还是不情愿地留在了广西，留守此地。

　　此番返程，铁路尚且通畅无虞。

　　陈皮阿四带着数名心腹，再度搭乘火车一路北上，重回长沙。

　　依旧两三日，可一切早已天差地别。

　　虽然早知道局势的不好，但当亲自到了长沙，也只发现这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他回到长沙之后，发现街上人心惶惶，街道上再没有那时候他还在长沙时的安逸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种类似惶恐的神色。

　　放眼看去，人也稀疏了不少。

　　本来，他之前跟张启山约好九十月回来的，现在接近十一月了。

　　他折返昔日居所，意外发现宅院干净整洁，无人居住却始终有人悉心照料，无需他们再费心。

　　一行人径直入内，落脚未多久，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来人不出所料，正是张启山。

　　这人看起来比去年又瘦了些，精神气倒是不差。

　　只是见面，张启山的神色就有些无奈，“不是叫你别回来了吗？”

　　陈皮阿四随意的将头上的帽子一摘，往边上一搁，“我想回来就回来，还劳得着张大佛爷烦恼。”

　　张启山这一刻的神情有些微妙，但最终他只是说道，“既然已经回来，那就好好的住下，但不要住太久。”

　　这语气很是关切，陈皮阿四只是斩钉截铁的应了声，“

　　说是一个月便是一个月。不会多住，也不会少住。”

　　这一刻，张启山的神色更为无奈了。

　　“那，晚些时候再找你喝酒。现在在城防那还有事，我先走了，”最终张启山也就留下了这句话，就步履匆匆得先离开了。

　　陈皮阿四静立片刻，索性转身出门，迈步朝着城内白姨开的青楼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要想找老六，最可能的地方便是那里了。

　　想快速打探城内虚实，摸清情报，眼下唯有老六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