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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宣判   194 ...

  •   1948年11月12日,东京法庭,宣判日。

      经过两年多的审理,今天终于到了最终宣判的时刻。法庭内外戒备森严,宪兵牵着军犬在周围巡逻。旁听席座无虚席,记者们的相机和录音设备摆满了后方的工作台。

      二十多名被告站在被告席上。他们的脸色大多灰败,有些人瘦了很多,有些人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东条英机戴着助听器,面无表情。畑俊六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我坐在审判长席上,面前摊着厚达一千多页的判决书。这份判决书是十一位法官经过数月讨论、争吵、妥协后最终定稿的产物。每一条罪名的认定,每一个被告的量刑,都经过了无数次投票和辩论。

      有些判决让我愤怒——因为亲美派的法官拼命为某些战犯争取减刑。

      有些判决让我无力——因为即使我尽了最大努力,仍然有一些本应判死刑的人只判了无期,有一些本应判无期的人只判了十年。

      但也有很多判决,让我觉得这两年多的辛苦没有白费。

      我翻开判决书的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依据联合国盟军最高统帅部1946年1月19日颁布的特别通告及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宪章,对本案二十余名被告进行了长达两年的审理。经控辩双方举证、质证、辩论,经本庭十一位法官充分讨论并投票表决,现作如下判决。”

      我抬起头,看着被告席上的每一个人。

      “宣读被告名单及判决结果。”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相机快门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在法警抬手示意之后,声响才渐渐平息。

      我开始逐个宣读。

      “东条英机。经本法庭核查全部罪行,你作为日本首相、陆军大臣,策划并指挥了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批准了南京大屠杀后的持续暴行,对日本军队的系统性战争罪行负有最高指挥责任。犯破坏和平罪、战争罪、反人道罪。本庭最终表决,当庭宣判: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东条英机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畑俊六。经本法庭核查全部罪行,你作为华中派遣军司令官,亲自指挥了华中战区的扫荡作战,纵容部队实施三光政策,造成数十万中国平民死伤。犯破坏和平罪、战争罪、反人道罪。本庭最终表决,当庭宣判: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畑俊六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梅津美治郎。经本法庭核查全部罪行,你作为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主导了华北地区的三光作战,实施了针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和焦土政策。犯战争罪、反人道罪。本庭最终表决,当庭宣判: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被告席上,梅津美治郎低下了头。

      “南次郎。经本法庭核查全部罪行,你作为关东军司令官,策划并实施了九一八事变后的全面侵华,在东北推行殖民统治,强征劳工,掠夺资源。犯破坏和平罪、战争罪。本庭最终表决,当庭宣判: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南次郎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法警扶住了他。

      “小矶国昭。经本法庭核查全部罪行……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荒木贞夫……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岸信介。经本法庭依据新解密档案,启动补充审理程序。你在伪满洲国任职期间,主导了强制征用中国劳工的政策,造成数万人死亡;在东条内阁期间,为侵略战争提供经济基础。犯战争罪、反人道罪。本庭最终表决,当庭宣判: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岸信介站在被告席上,他被补充起诉后已经被收押入狱。听到判决时,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像是一个精心维持了一生的面具终于在最后一刻崩塌。

      “石原莞尔。经本法庭补充审理,你作为关东军作战参谋,策划了九一八事变,是侵华战争的实际发起者之一。犯破坏和平罪。本庭最终表决,当庭宣判:判处无期徒刑。”

      石原莞尔面无表情。

      我对这个判决依然感到遗憾——我投了绞刑票,但最终还是以六比五的微弱多数,只换来了他的无期徒刑。亲美派的法官死死咬住他‘后期与东条英机不和’这一点,认为他‘不是核心决策者’。

      但至少,他没能像历史上那样全身而退,他的后半生将在巢鸭监狱的铁窗后度过。

      “石井四郎。经本法庭补充审理,你作为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部长,组织和指挥了针对中国平民的细菌战和人体实验,造成数十万人死亡和残疾。犯战争罪、反人道罪。本庭最终表决,当庭宣判: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石井四郎是在1947年被逮捕的。美国军方曾经试图把他弄走,但我在法庭上以审判长的身份直接发出了逮捕令,并同时向媒体公开了731部队的部分证据。

      国际舆论的压力让麦克阿瑟不得不放弃庇护。石井四郎被关进巢鸭监狱的那天,我看过他一次。他坐在单人牢房里,穿着一身囚服,眼神空洞,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此刻,在法庭上,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恐惧的。

      “北野政次……判处绞刑,即刻核准执行。”

      七条绞刑,六票赞成。这微弱的多数,是十一位法官在冷战阴影、政治博弈与人类良知之间,惨烈厮杀后留下的最后底线。

      我读完这些名字的时候,喉咙发干。

      旁听席上,中国记者团有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其余731部队核心成员……分别判处绞刑、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具体见附件。”

      最后一个名字。

      全场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嗡声。记者们的手剧烈颤抖,旁听席上此起彼伏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昭和天皇裕仁。”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一众甲级战犯,最终穿透人群,望向法庭门外林立的宪兵。

      我清楚,麦克阿瑟的视线,正牢牢锁死这场宣判。

      “经本法庭完整审理、核验全部证据:裕仁身为日本最高元首、陆海军大元帅,是对外侵略战争的最高决策者与掌控者。

      他多次主持御前会议,批准对华及太平洋侵略战事;亲自任免、调度前线战犯将领;明知并默许、纵容日军实施南京大屠杀、三光政策、细菌人体实验等一系列反人类暴行,对整场战争的爆发与延续,负有不可推卸的最高全责。”

      我的声音沉稳、清晰,响彻整座肃穆的法庭。

      “然而——”

      我舌尖发苦,字字沉重。

      “依据盟军最高统帅部下达的特别政治指令,基于战后远东占领局势与地缘政治考量,本法庭被迫遵照指令,对昭和天皇裕仁予以政治豁免,不予起诉追责。”

      话音落下,旁听席瞬间陷入压抑的死寂。中国记者团的位置,无数人红了眼眶,有人死死捂住嘴,压下崩溃的呜咽。

      我没有落槌。

      我攥紧手中厚重的判决书,用尽两年庭审积攒的所有底气,当众宣告,撕开这场政治审判最虚伪的遮羞布:

      “本庭郑重备案:本次对裕仁的豁免,是外力强制干预下的政治结果,绝非法理判定的无罪结论!

      昭和天皇裕仁,对侵略战争及千万民众的死伤,负有无可辩驳的实质性罪责!

      该事实,不因强权干预、不因政治妥协、不因豁免指令,发生丝毫改变!

      本声明正式纳入判决书官方附件,落款存档、永久留存,为历史作证!”

      我抬手,重重敲下木槌。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宣判完毕。全体退庭。”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争取过,拼命争取过。

      我没能把天皇送上被告席。

      但我在判决书中留下了一个声明。这是东京审判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由法庭正式记录天皇的战争责任。

      五十一年后的1999年,日本学者在解密文件中发现了这份声明。历史会记住这个细节。

      我站起来,黑色法袍垂落,步履平稳地走下审判席。

      身后,被告席上有人瘫倒在地。岸信介双手撑着栏杆,肩膀微微发抖。石井四郎被法警架走的时候,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旁听席上的中国记者团抱在一起哭出了声。

      我没有回头看。

      走出法庭的时候,东京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十一月的空气干燥而清冷,皇居的屋顶在远处沉默着。

      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做到了。你把那些本该被审判的罪犯送上了绞刑架。你在历史的天平上多放了一块砝码。

      但另一个声音更清晰。

      三千五百万人。我一辈子也还不清这条命。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国老人站在法庭外的广场上,远远地看着我。他大概是旅日华侨,或者是幸存者的家属。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远处皇居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沉闷的钟声。那不是为战败者敲响的丧钟,而是为三千万亡魂超度的安魂曲。

      我朝老人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的一刻,我闭上眼睛。

      在真实的世界里,这些事从未发生。

      岸信介当了首相,石井四郎被无罪释放,731的档案被封存在美国国家档案馆直到二十一世纪才部分解密,天皇直到死都坐在皇位上。

      但在我的世界里,他们全都站上了审判席。

      这是我穿越的意义。

      不是为了改变那个无法改变的宏观历史,而是在我的维度里,还三千万亡魂一个交代。

      吉普车发动了。东京的街道从车窗外缓缓流过。废墟还在,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重建。

      新的建筑从旧日的瓦砾中长出来,像一个不知道疼痛的生命体。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本翻烂了的笔记。

      最后一页上,我写了一段话,是给那个平行时空的自己看的——

      “历史无法重来。但在每一条未曾选择的路上,都有一场迟到的审判。”

      车子驶过东京的冬日阳光,驶向一个我亲手改写了公正的历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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