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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法官的战争   距离辩 ...

  •   距离辩方举证结束越来越近,来自美方的隐性压力也愈发直白。

      休庭后的傍晚,希金斯在走廊拦住了我。

      四下无人,他靠在身后的墙壁,语气温和,态度却异常坚定:“审判长,我们都是法律人。我们都清楚,东京审判从来不仅仅是一场审判,它承载着沉重的政治后果。如果我们把日本的所有军政精英全部送上绞刑架,谁来接管、治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谁来稳住远东局势、阻止共产主义在亚洲的扩张?”

      这就是美国人藏在法理外衣下的真实想法。

      他们从来不是分不清善恶,只是国家利益永远凌驾于受害国的公道之上。

      我没有当场反驳。

      我很清楚,说服手握远东话语权的美国毫无意义。

      真正能撬动最终投票的,是那些立场摇摆的中立法官——法国、荷兰、菲律宾。

      我要争取的,从来不是无可撼动的美国,是那一张张尚存良知、可以争取的浮动选票。

      1946年深秋,庭审进入辩方举证阶段。

      日本辩护团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们传唤了上百名证人,提交了成箱的文件,试图证明日本在亚洲的军事行动是“自卫”和“解放”。他们甚至找来了一些西方学者,论证“大东亚共荣圈”的正当性。

      这些论证在法理上站不住脚,但在拖延时间和混淆视听上非常有效。

      每次辩方发言结束,我都会看见旁听席上那些中国记者的脸色更加阴沉一分。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这个法庭会被日本人的巧言令色所迷惑,担心最终的判决会和历史上的东京审判一样,漏掉太多、判得太轻。

      我也担心。

      但我不能表露。

      1946年11月的一个晚上,我召集了一次非正式的法官会议。十一位法官坐在法庭旁边的小会议室里,长桌上摆着咖啡和文件,气氛凝重得像一场葬礼前的守夜。

      我开门见山:“控方已经提交了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日本甲级战犯的罪行。现在我们需要讨论的是,在辩方举证结束之后,我们如何投票。”

      希金斯第一个开口:“审判长,我觉得现在讨论投票还为时过早。辩方还没有开始举证,我们应当保持开放的心态。”

      “开放的心态不等于盲目的公平,”我说,“证据已经摆在那里。南京三十万死难者的证词,大量慰安妇受害者的口述记录,三光政策的作战命令,731部队的人体实验报告——这些事实不会因为辩方的狡辩而改变。”

      英国的帕特里克法官清了清嗓子:“我同意希金斯法官的意见。我们应当等辩方举证结束后再做判断。”

      我看向法国法官伯纳德。他在真实历史上是一个摇摆票,有时候支持重判,有时候支持轻判。法国在战争中也被日本占领过,但战后法国急于恢复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对日本的立场并不坚定。

      伯纳德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苏联的扎里亚诺夫开口了,语气硬邦邦的:“我认为没有讨论的必要。日本的战争罪行是确凿的。任何试图减轻战犯罪责的投票,都是对受害者的第二次伤害。”

      澳大利亚的韦伯法官——那个被我抢了审判长位置的人——冷笑了一声:“扎里亚诺夫法官,你的立场可以预见。但正义不是靠预判来实现的。”

      “那正义是靠什么实现的?”我接过话,看着韦伯,“是靠包庇吗?是靠把证据挡在法庭之外吗?”

      韦伯的脸微微发红。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种场合说得太直接。审判长应当中立、客观、不偏不倚。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问题摆上台面,这些西方国家的法官就会用各种程序性问题把判决拖到猴年马月。

      “希金斯法官提到了政治后果,”我说,“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如果正义不能让受害者感到公正,那么政治后果是什么?是被害国人民对战胜国的不信任,是对国际法治的彻底失望,是下一次战争爆发时没有人再相信国际秩序。”

      我扫了一眼全场:“数千万中国民众葬身战火。这不是冰冷统计数字,是千千万万活生生的普通人。他们的死不是政治筹码,他们的死是犯罪的结果。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搞政治,是为了还他们一个公道。”

      会议室沉默了很久。

      荷兰法官罗林开口了:“我同意审判长的部分观点。但死刑判决需要慎重。尤其是对于那些……罪行不那么明确的被告。”

      罗林是一个好人。在真实的历史上,他在东京审判中投了重判票,但对某些被告他倾向于轻判。他的立场是可以争取的。

      “罗林法官,”我说,“我完全同意死刑判决需要慎重。但本庭的所有被告,都经过了充分的举证和质证。如果我们因为‘慎重’而放过任何一个战犯,那么我们对慎重这个词的理解就出了问题。”

      罗林没有再说话。

      那天的会议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共识。但我至少做了一件事:我让所有人知道,我会为每一个战犯的判决战斗到最后一票。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在法官之间频繁穿梭。

      我请菲律宾法官德洛斯·雷耶斯从法理角度撰写侵略战争罪行的法学意见书,在法官之间传阅。

      同时以亲身经历讲述日本占领期间的暴行,拉拢那些在东南亚有殖民利益的欧洲国家。

      我找到荷兰法官罗林,和他逐条讨论每个被告的罪证,让他相信大多数判决都是罪刑相适的。

      这个过程漫长、枯燥、磨人。

      但我知道,每一个被我说服的法官,都可能意味着一个战犯从无期变成绞刑。

      1948年夏天,辩方举证终于结束了。检察长季楠做了最后陈述,声音嘶哑但坚定:“控方请求法庭,对所有犯有战争罪行的被告判处法律范围内的最高刑罚。”

      清濑一郎在最后辩护中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历史将由胜利者书写,我们接受这个现实。但请法庭记住,每一个国家的军人都是在为自己的祖国而战。”

      他的意思是——日本军人和其他国家的军人没有区别,战争罪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我听完之后,在判决书的草稿上写下了一行批注:“为祖国而战,不等于有权屠杀平民。这个道理,不需要国际法专家来解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法官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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