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解风情》放盐

3、第 3 章 体育课的流

　　体育课的流程先是集合报数，要是没有考试，老师多半会让他们解散自由活动。
　　叶南站在最后一排边边，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带开了，洗得发白的飞跃运动鞋，一旁的logo都褪了色。他弯腰蹲下去仔细系好，老师还没来，旁边窸窸窣窣动静不小，不知道那群男的又在捣鼓什么。
　　再站起来就听见一声咳嗽声。
　　叶南不理会，那人直接上手抓了抓他衣袖。在叶南眼里，曾知阳侧眼挑了挑眉冲他笑道：“咱两好像一样高。”
　　他的牙不算很整齐，不是叶南那种标准的从门牙向后就逐渐变短的标准形态，曾知阳的虎牙和门牙一样长。
　　越看越像野生动物。
　　叶南默默扭回头。
　　“你长这么高怎么不跟我们一块打球，等会一起呗？”
　　老师已经来了，前面正在报数。
　　听着前面的报数声，曾知阳迟迟等不到他的答复，没了耐心，往他这靠近了点，用肩膀轻轻撞着他，说：“听见了吗？”
　　“我不会。”叶南也往外面挪了点，拉开距离。
　　报数到了他们这一排，叶南收了尾，随着“解散”的一声令下，叶南直接往器械室走，一般来说体育课的器材上课后的拿出来和下课前的回收都由体育委员来，不过今天叶南实在不想被缠上，故而和体育委员商量了他去拿。
　　去器材室的路上没人，时不时有隔壁楼教室的读书声响起。空荡的走廊，只有步子的哒哒声。
　　“你到底有什么事。”
　　叶南叹息一声，如果不和这家伙坦白说清楚，他指不定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曾知阳双手插在裤子兜里，明明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校服，他的夏季校服却被他的肌肉绷得有些紧，短袖下的手臂鼓起来，青筋像一根画上的线一路延伸到手腕。
　　“昨天晚上你怎么跑那么快，追都追不上。”曾知阳歪歪脑袋，说：“是你吧，我没认错人吧。”
　　“你认错人了。”
　　叶南知道说这话正常人都不会信，但还是说了。
　　“你当我傻子吗。”
　　那颗原本冷静的心，不由自主开始左右摇摆，崩塌，一种不受控的恐慌逐渐在叶南的体内蔓延开来。学校和学校外，他一直都划分得十分清楚，从没人跨过来去观望两边的他。
　　“昨晚的事，不要和别人说。”
　　“你跟易芸什么关系。”
　　没想到下一瞬二人不约而同开口，紧接着一齐愣住。
　　他们之间相隔有一整个阳台那样大，外面的树影投射在地上，破碎的光一闪一闪。
　　“你跟易芸是什么关系，她是什么人。你把这个告诉我，我就不跟别人说昨晚的事。”曾知阳率先打破奇怪的僵持，迈开脚缓缓走过来，他脸上都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走到一半，有光从他的脖颈间反射到叶南的脸上，晃得他情不自禁闭上眼，再睁开，曾知阳已来到他身边，原来他戴了个项链。
　　那是一块银饰的怀表项链，被他收在衣服里，只有链子隐隐可见。察觉到了叶南的视线，他不自在地往衣服里收了收。
　　“没什么关系，就是一个认识的姐姐而已。”叶南看出这东西对曾知阳是什么重要的物件，不想被人问，于是移开了视线继续朝器材室走。
　　这个学校对两种学生十分宽容。
　　一种是成绩好的，比如叶南；一种是有钱的，比如曾知阳。
　　反正无论在哪都要有什么东西傍身才能让人另眼相看给予特权，钱是这个世界最容易交换的东西。
　　“你们看起来不像只是认识的关系。”
　　“我该说的都说了，而且我跟她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呢？”
　　叶南沉静地回答，随后打开器材室的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曾知阳站在门外，没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音量不高，仿佛说今天吃了什么那样寻常。可有那么瞬间他那副神态，与夜晚的叶南如出一辙。
　　冷漠，毫无耐心，截然不同的叶南。
　　曾知阳有一搭没一搭拍着手里的篮球，叶南正在将手中拿来的器材一个个发给其他已经分好队伍的同学，他身旁围满了叽叽喳喳的人群，一直笑着，偶尔惊讶偶尔点头，黑色的头发与白皙肤色对比下，如此一副纯良无害的形象。
　　“诶，曾知阳，你好端端找妇女之友干什么。”
　　“什么妇女之友？”
　　“咱们的学习委员啊，你不知道他外号吗？”
　　那几个男的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在曾知阳一脸疑惑的表情下突然哄堂大笑，说：“不觉得叶南这人特假模假样吗，一天天的不是读书就是跟女孩子们混，咱们都说他老好人兼妇女之友。”
　　曾知阳对许多事都不上心，许多事听过就忘，也许他们以前跟他说过，只是他忘了。可是为什么这一次这句话听起来令他如此不舒服。
　　怪就怪他恰好撞在自己无处发泄的怒火枪口上了吧。
　　篮球拍到地上再弹回来，此刻已经没有手掌再接住它，于是它越弹越矮，最后滚落到一旁，恰好被正在互相殴打的两个人一脚踢开，朝草坪的方向继续滚去，最终被那双飞跃运动鞋阻挡了继续滚走的轨迹。

　　高一入学那天开始，学校就要求上晚自习，从吃完晚饭到10点，满打满算三节课。
　　叶南第一天就去申请了走读，校方考虑到叶南家里的特殊情况，同意了他这个走读生可以提前一节课回去，免得到家太晚出什么事故。
　　他背着包走过体育场，每一间教室都亮堂无比，晚自习没有人发出动静，学生都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忙自己的事。
　　走在寂静黑暗的路上，没人发觉这里正有个人往门口走去。
　　曾知阳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他碰到了脸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走着走着猛然向前冲去，吓了叶南一大跳赶紧停在原地，却看见他只是发现了一个石子，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石头踢飞。
　　它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谁也不知道到底踢了有多远，远处微弱的响声在几秒后才出现。
　　“烦死了。”
　　曾知阳的声音在空旷又寂静的地方，格外明显。
　　等他走远了，叶南才重新继续向门口走去。
　　曾知阳烦的，应该是体育课和人打架的事吧。这和他没关系。
　　习惯性坐上公交车靠窗的位置，叶南脑袋抵在窗户边看外面飞快往后流去的景色。这里一旦晚上过了八点路上的行人就会少很多，这是一座没什么夜生活的小城市，每个人都在日复一日，今天，昨天，明天，没有任何区别。
　　手里的小灵通嘟嘟嘟响了起来，“喂，吉川哥，我快到了。”
　　“行行行，你到了还是一样啊，找经理，穿紫色衣服的。行，我知道了。”他那边熙熙攘攘，似乎还在和其他人说着话。“对了，今天结束了后经理会直接给你结钱。”
　　“好，谢谢吉川哥。”叶南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像这种日结的工作，一天只做五小时算下来有好几十，要是天天都能有这种班次，一个月也有上千块。
　　这就是他即便知道吉川这人不靠谱，却很难割席的原因。叶南只是一个高一的学生。
　　沉浸在思绪里，路边的灯散发着黄色光在他眼里成了一团星星。
　　到了酒店，紫色衣服的男人将他带给一个年纪偏大的客房阿姨，阿姨问：“干过客房整理吗？”
　　“做过一次。”
　　“行，你换上酒店衣服，然后把两层楼的客房床单被套换成新的，打扫一下卫生，流程都会吗？”
　　“大概知道，但是在其他地方，不太确定是不是一样的流程。”
　　“那你跟着我吧。”
　　她带着叶南整理了第一个房间，手脚麻利地很快就套好了新的床单被套，抬起头问：“会了吗？”
　　“会了。”
　　接下来她看着叶南做完剩下的工作，除了指正错误，没有再说别的。
　　就在收拾完毕准备离开时，她缓缓开口道：“你不是大学生，对吧。”
　　“我是。”
　　她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看穿叶南伪装下的真面目。
　　“你骗不了我，我也有孩子，他今年高三，你看着要比他小。”
　　“我们去下一个房间吧。”
　　“就算是专科学生，这个点应该也还在上课，你是偷溜出来打工的吗。”
　　“阿姨。”叶南忍着不耐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了，说到底这关她什么事呢？为什么今天总是有这么多人要一直打听他。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大晚上10点来做这种苦力活做到凌晨3点才回去，会哭的。”
　　之后阿姨就真的除了工作上的事再没说过其他的话了。
　　那天经理结了工钱给叶南，额外给了一个红包，笑呵呵道：“客房阿姨一直跟我夸你做得不错，有机会下次我再叫你，这是阿姨给你的零花钱，不多，你收着吧。”
　　那天叶南找了许久阿姨也没找到她，他清晰听见自己花费许久竖立起来的城墙裂了条缝。陌生人的善意总是如此猝不及防，让他这样坚定付出才会有回报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要的生活要自己争取，想要的东西要付出努力去够，想要爱首先要自己无条件爱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