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解风情》放盐

24、第 24 章 “原来在我

　　“原来在我们家之外，还有个活生生的曾知婷。我活到现在才算认识她。”
　　叶南看不见曾知阳，微弱的光亮只让他的眼睛看见了这人的轮廓和身型。他的声音里总是透着一股长久的叹息。
　　是想到了她的不易所以难过成这样吗。叶南那只手松了又握紧，连指甲陷入肉里都不觉疼痛。他感觉到有一团小火苗燃烧成了熊熊烈火。
　　是体谅曾知婷长久以来压抑了背地的自我和面对社会的伪装之间的冲突，所以才这么难过吗。
　　“她会理解你的。”
　　理解你的不理解，理解你的偏见。因为你们是家人。
　　“我姐从来不理解我，就像我不理解她。她连退学这么大的事谁都没说，回来后说结婚就结婚，OK，好，既然想一直瞒下去，这就是她的选择。我不懂为什么又反过来怪我毁了她的人生，要是不开心不结就好了，更何况还生了小孩，谁能看出来她难过她痛苦，如果真的..那就不做，去选自己想要的啊。叶南，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好像永远都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曾知阳，有些事真的不是想就能做到那么轻易。”
　　“你经历过吗，为什么你就这么肯定这很难？”
　　“那要去问吗。”叶南深吸一口气。“你姐就在家里吧，我跟你一起，去问清楚为什么，我会告诉她，易芸姐也在等她。”
　　曾知阳的眼泪往下流淌得更多了。
　　也许是习惯了黑暗，叶南捕捉到了曾知阳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中溢满了泪水。他抬手抹去，紧紧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脆弱的声音。
　　他抬手就可以碰到曾知阳，但他们二人并不知道对方距离自己有多远，那是一道填不满的沟壑，没人想要动手填起来，他们就这样隔岸宽慰着彼此，始终不得要领。
　　“走吧，我不想在十字架面前聊这个。”
　　饶是如此，叶南心底那团火苗仍然燃烧着。
　　如果他能为曾知婷落泪，自己是否可以期待这个人，让他有勇气从暗处站起来，和他站在一起。

　　从美术馆出来已经下午了，时间就像狡猾的老鼠抓不住，一眨眼就跑了飞远。叶南本项提议坐公交过去，可他看到曾知阳眼角红红的，整个人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情绪之中，叹了口气，反正花的都是这个少爷的钱，还是让他少折腾吧。
　　上了车他还是在发呆，叶南倒是没想到曾知阳看着没心没肺，内心居然会这样多愁善感，情绪会因为另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起伏，久久不能平复。
　　他心下隐约觉得不对劲，可很快被强压下去。
　　外面的风景迅速往后倒退，仿佛这两天带给自己的感受也在飞速被甩到后面似的，越往车站走，现实带来的重量同样一点点地攀伸到了身上。叶南忍不住又转头深深地看了眼曾知阳，他真想和这个人倾倒自己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叫他不必这般感伤。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后，叶南知道自己又成了一个人。清晰对比出他此刻贪念这两天二人同出同进的日子，不必为了生计担忧也不用为了未来着急，是和曾知阳一起真切地活在现在的每个时刻——那份不舍。
　　“曾知阳，谢谢啊。”
　　他不可能再陪曾知阳来第二回了，叶南需要未来，但未来需要直面当下的现实。逃避是毒药，一旦现在的叶南沉迷进去，会万劫不复。
　　“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没想到曾知阳会这么问他。
　　“是吧。”
　　叶南不知道他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回答得含糊不清，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回学校后不许像以前那样对我那么冷淡。”
　　叶南默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
　　的士后排只能容纳两个人，他们之间隔了不短的距离，曾知阳一屁股挪到中间，手放在叶南的大腿上大幅度摇晃，要他给一个回答。
　　“我知道了。”
　　“诶诶诶，坐好了，系好安全带。”
　　前排司机连忙高声叫他坐回去。

　　提出要去见曾知婷的话头断在光组成的十字架面前。巴士刚刚停稳，车上的人就接二连三站起来伸手拿脑袋上的行李，曾知阳闭着眼扭回歪在叶南身上的脑袋，皱着眉看着没怎么休息好。
　　“你等会怎么回去？”
　　“坐公交，你呢。”
　　他睁开眼睛，说：“我急着要去见个人，估计没办法让家里司机送你一截路了。”
　　男的还是女的？但这关他什么事。叶南顿了顿，点头：“没想让你送，不用管我了，你去忙吧。”
　　“好，明天学校见。”
　　他们在车站门前分开，一个朝右走一个往左走。
　　叶南背着包一步步前行，他的手想掏出包里那本小小的单词本，触到了一些纸张，软软的有些微微毛糙感。他飞快转身想叫住曾知阳，忘记把钱还回去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人已经跑到面前，下一秒，他张开双手用力拥抱着叶南。
　　叶南张大了眼，他的嘴碰到有些发硬的外套，鼻子正好抵在肩膀处，因为没反应过来，抬起的手仿佛是在热切地回应这个结实的拥抱。
　　曾知阳的手心贴在叶南的后脑勺，他的另一只手穿过脖颈用力握紧叶南的肩，他们二人紧紧贴着彼此。
　　“明天见！”
　　临走，这人狠狠揉了一把叶南的脑袋，挥挥手笑着走了。
　　钱还是没有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