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解风情》放盐

20、第 20 章 “你说易芸

　　“你说易芸到底是搞什么，还要拉我姐一起。”
　　曾知阳冥思苦想，叶南早已看破，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保持缄默。他感觉到肩膀一沉，原来是曾知阳整个人靠过来，将他的双手搭在叶南身上，头埋下去抵着手臂一言不发。
　　“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叶南想让他停下继续向前的脚步，可那双能够做点什么手抬至半空却停滞下来。不，他想看如果曾知阳发现了，会怎么说。
　　那些不为人知，不被人接受，连在日记中都不能悉数诚实到出口的东西。

　　「学校很大，我在第一天去报道的时候迷路了，助教告诉我要自己去电脑上操作，我找不到电脑室在哪里，围着一栋楼上上下下不停地走。有个叫易芸的女孩子，她坐在一楼，看着我走过第三趟时拦住我，问我要去干什么。她看起来很不好惹，但人很好，新生报道很多事，她陪我都处理好了才走。可惜我没问她是哪一届的，还能不能再见。」

　　周末的大学没有什么人在，稀稀拉拉偶尔遇见一两个，几乎都是往外走。
　　这所医科大学分数线居高不低，有普通综合专业，但易芸和曾知婷是这所学校王牌专业的学生，若没有意外，她们会继续往上读，直到成为真正的医生。她们的人生按照原先的规划，在这个社会理应是受人敬仰、鲜花不断的路径。
　　校园里到处可见成群的绿色大树，叶南注意到时不时有人会看向他们这个方向。曾知阳正喝手里提前买好的奶解辣，凉风习习他的汗不停往外冒，怀表上的链子在他手里一甩一甩，盖子开了合，合了开。
　　男人将那张照片送给了曾知阳，他夹在日记本里，没再看过一眼。
　　“同学，你们是大一的吗？哪个系的？”
　　原来是刚才看着他们的那人走远了，又突然跑回来叫住他们。
　　这个人穿了身暖和的紧身毛线衣，却露了半截手臂。下半身的喇叭牛仔裤紧紧包裹着两条瘦细的腿，远看像个筷子人在走路。他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相机，头发用发胶往上抹出厚厚的一层壳，叶南怀疑连冰放在上面融化他应该也感觉不到。
　　“加社团了吗？我们模特社团还缺人哦，我看二位仪表堂堂相貌非凡，尤其是这位..一看就颇有潮流品味。这衣服是拉夫劳伦的吧？真有钱，怎么样，进团给你们介绍漂亮学妹，心动吗。”
　　“不感兴趣，叶南，走吧。”
　　曾知阳一脸厌烦的表情。要是平时心情好点也许能多说点话解释一下，偏偏现在他心烦意乱。
　　“等等。”
　　叶南反而阻止了曾知阳，现在又是放假又是没人的，他们只有两天时间，不如问本校学生，好过他们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在找两个学姐，叫曾知婷和易芸，请问你认识吗。”
　　“没听过，她们是哪个系的？”
　　“只知道是医学的。”
　　“医学？这不巧了吗，我们社团有个医学的老大哥，延毕两年了，什么学姐学妹都认识，今儿正好在学校处理一点资料，要不带你们去找他？”
　　一路上，这位自称是阿峰的学长一直向他们极力推销自己的模特社团，说什么已经和时尚界搭了线，毕业就可以拍杂志，在校期间也会走秀..一直沉默着的曾知阳突然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他们并不是这里的学生。
　　阿峰脸上出现一瞬的尴尬，很快被他掩饰下去，叶南看在眼底，这种神色他在bird一些客人身上见过，那是被拒绝——被有好感的男人拒绝，甚至厌恶，而对自己感到抱歉的神情。
　　“你怎么了，他现在是在帮我们。”
　　叶南拉过他悄悄提醒一句。
　　曾知阳皱着眉，说：“走路不好好走，看着烦。”
　　阿峰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人表现。也许和他想从事的职业有关，他穿着前卫，走路会比普通人更讲究姿态。比如屁股摆动弧度要大一点，走路步子更小一点，与社会所谓的男人应有的相貌大相径庭。
　　明明不是对他说，叶南反而感觉自己一下凉了个彻底。他想要忘记的那些东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浮上心头。谈及这类人，他们第一印象不正是像阿峰这样的吗？如果曾知阳是这种反应，他如今的心情理应如同踢到一块铁板，还是又臭又硬的那种。
　　阳光底下，曾知阳嘴巴微微下撇，他深邃的眼窝因为在皱眉更深了些，看着似乎在生气。可叶南离他稍微远一点，他立即停下来：再过来一点啦。
　　生气看起来用可怜更为合适。

　　「小芸有时候太激进了。如果不是成绩好，学校不会纵容她到现在。我到现在其实也没搞明白她很多想法。过往几十年，在这个社会中有因为性别而遭受过任何区别对待和不公吗，我想也许是有的，可我没有太在意，因为家里会解决我解决不了的问题。她说如果我们不做，那么大家都会像我这样没有意识到，她们应该要告诉所有人，起码是一点微弱的种子，以后也会生根发芽成大树。我问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她因为这个问题和我吵了一架。连床都共枕过，为什么还会问出这种话？」

　　“这回怎么走这么快？”
　　阿峰将他们带到地方就走了人，全然没有一点刚才搭讪的影子。这让教室里翻阅着什么东西的一个男人有些惊愕。可他看到门口那两个小孩，眼睛咕噜一转，定在叶南脸上，惊愕就定了格没下来。
　　叶南印象有些模糊了，可他闻到了。
　　bird那些男男女女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同类人的气息。
　　“你。。”
　　“我们找易芸和曾知婷，刚刚那个阿峰学长说你可能认识她们。”
　　伪装的双面人生。他们这群人蛰伏在社会之中，有些人选择隐藏一辈子；有些人选择躲在bird那样的地方，白天做个正常人，晚上做个自己人；有人选择出柜，面临痛苦的冲刷和洗礼。哪条路都谈不上幸福，全都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在多少个夜晚中挣扎着醒来，发出要把自己的灵魂都还给这个世界的长长的叹息。
　　“认识，当然认识，她们当年闹得那么轰动，没几个人不认识的。”
　　老大哥的话语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望向叶南的视线里有好奇也有探究，不带一丝情欲。下一刻，曾知阳走到他们中间，将叶南挡在自己身后。
　　“喂，看够了吧。”
　　叶南看不见他，仍能这句话包含的不满和厌恶。曾知阳后面的头发一眼就能看出是被技术精湛的理发师剪裁过的发型，那双耳朵薄薄的，被辣出来的血色还停留在耳根处。
　　他们贴得这么近，叶南已经很熟悉曾知阳身上的味道了。
　　“没关系。”
　　他往后走半步，拍拍这个人的右肩，轻声说。
　　“又不是女的，看看得了，一直盯着看，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