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许下愿望 许下一个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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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霁噫住院的第十二天，林小满捅了捅我的后背，压低声音："哎，棠漾清，咱们给周霁噫做点什么吧。"
"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托着腮，"就是觉得，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挺惨的。全班四十多个人，平时占着他年级第一的光沾了不少，他笔记借谁谁都行，讲题从来不说'这题很简单'——现在他躺那儿了，咱们总得表示表示。"
下午自习课，林小满写了张字条满教室传：给周霁噫写句话吧，周末我带去医院。
我本来以为会冷场。结果传回来的纸条一张接一张，攒了四十多张。
有写给他的解题思路的："周哥，数学最后一题我用了你的方法，月考及格了，等你回来验收。" 有插科打诨的："兄弟，病好了回来打球，我让你三个球。" 有认真的："周霁噫，你说要考京大的，不许食言。" 字条末尾，林小满附了张粉色的便利贴，上面写："全班五十二个人，五十一票通过盼你回来，剩下一票是你自己，不许投反对。"
我把这些纸条一张张理平，装进文件袋。理到沈确那张的时候，我停住了。
他的纸条上就一句话，字大得横七竖八："病房号发我。敢死试试。"
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色痕迹，像水滴上去又干了。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切"了一声："装什么硬汉。"
但她转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周日，病房来了半屋子的人。
沈确拎着一箱牛奶站在最前面，嗓门震天响："周霁噫！你怎么瘦成这样！"喊完眼睛就红了，转头跟老爷子打招呼，"爷爷好，我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什么样儿我没见过——"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林小满代表全班移交了那个文件袋。五十二张纸条，我在床上躺着，一张张看，看一张，笑一张，看到第三十张的时候，护士进来赶人："探视时间结束了啊，病人要休息。"
人走了，病房空了。我妈收拾着满床的零食，突然说："这孩子人缘真好。"
我捏着最后一张纸条——是棠漾清写的，藏在文件袋最底下。上面就一行字：
"你的笔记我抄了，你留的卷子我做了，你不在，第一我让不出去。——顺路探望你的普通同学"
"妈，"我说，"我想考期中。"
我妈的手停住了。
"医生说你得静养——"
"妈。"我看着她，"我总得有点'明天'的样子。今天连考试都不考了，那我跟已经走了有什么区别？"
我妈没说话，背过身去，肩膀抖了很久。
下午，老爷子午休，隔壁新转来个八岁的小孩，叫豆豆，肺炎，手上扎着留置针，被他妈按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做雾化。小孩哭得震天响，他妈去上厕所，他一抬头看见我，愣住了。
"哥哥，"他吸着鼻涕，"你怎么不笑呀？"
我冲他笑了笑。
"你骗人，"小孩说，"你笑的时候，眼睛没笑。"
我："……"
"我给你表演个节目吧，"他挣开雾化面罩，开始背乘法口诀，"三七二十一，三八妇女节——"
我没绷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咳得惊天动地。豆豆吓得不敢说话，我摆摆手，从窗台上抓了一颗橘子糖递给他："表演费。"
他剥开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哥哥，你为什么有这么多橘子糖呀？"
我看着他，想了想，说：
"因为有个姐姐，怕我吃苦。"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刚走到公交站，手机响了。
是我爸。
"漾清，"他的声音隔着电流，生硬得像块石头，"复读的钱我打听了，南临那边的补习班，一年两万八。家里拿不出这个钱。你妹妹明年也要上初中了……"
"爸，我在学校，学费是统一的，不是补习班。"
"那就好。"他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姑姑给你找了个活儿，县里的超市收银，一个月两千五。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考不上好学校，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公交车进站了，车灯的强光打在我脸上。
"爸，"我说，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平静，"我去年高考那天，你在牌桌上。我考砸了，你没问过一句。我来南临，是我妈偷偷给我打的钱。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但这个大学，我必须考。"
"你——"
"我会自己挣。"我说，"复读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但是爸，你别再来催我回去了。我在南临，有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家里还重要？！"
电话那头，我妈在抢电话，声音隐隐传来："漾清！漾清你别听他的！钱妈给你打——"然后是我爸的吼声，电话"啪"地挂了。
我站在公交站，握着手机，站了很久。晚风很凉，吹得眼睛发酸。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周霁噫的号码——是他住院后我存下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的苦，不该倒给他。他的苦已经那么重了。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期中考试，一起考吧。你在医院考，我在考场考。看谁第一。】
过了很久，他回：
【输了的人怎么办？】
我想了想，回复：
【输了的人，许一个愿望。对方必须实现。】
【好。那你准备好许愿望吧。】
我握着手机笑了。站台的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头顶上，公交车一辆一辆地过。
我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市一院十三楼的病房里，医生刚给我妈看完新的CT片子。
我妈走出医生办公室，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 第五章完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许下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