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其实挺甜的 好像…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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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的住院部十三楼，呼吸科，走廊尽头那间。
我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橘子糖，站了整整五分钟。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但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很多遍：
"……小噫，妈妈求你了，再吃一口。"
"妈，真吃不下。"是他的声音，比在学校时虚，但还是在笑，"你放那儿，我一会儿吃。你回家吧，昨晚又没睡吧？"
"我回去干什么？家里没你，我一个人……"
后面的话被掐断了，变成很轻的抽气声。然后是椅子的响动，他说："别哭。妈，别哭。你一哭我就想笑，一笑就咳，你忍心吗？"
我在门口听得心口发疼，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四十多岁，头发挽得很整齐，但眼下两团青黑。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
"阿姨好，我是周霁噫的同桌，棠漾清。"我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拿零花钱买的，挑了最便宜的，怕被看出是特意买的，"全班同学让我来看看他。"
撒谎了。全班同学根本不知道。但"全班"两个字很好使，阿姨的表情一下子松动了，连声让我进。
病房里，周霁噫靠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病号服，手上打着留置针。看见我，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怎么……"他猛地看向窗边的沈确。沈确正假装研究窗帘的花纹。
"全班同学的心意，"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摸出橘子糖，剥开一颗，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喏，全班的心意，你敢不吃？"
他捏着那颗糖，瞪我。我瞪回去。
阿姨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别过脸去抹眼睛："小噫，你这个同学有意思。你们聊，阿姨去打热水。"
她拎着暖壶出去了。沈确如蒙大赦："我去买饮料！"一溜烟跑了。
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阳光从窗户进来，落在他手背的针管上。
"棠漾清，"他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你拒绝你的，我给是我的。"我拉过陪护椅坐下，"周霁噫，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不是来跟你谈恋爱的，我是来上大学的，顺便给同桌探病，天经地义。"
"……顺便？"
"顺便。"我面不改色，"你要是自作多情，那是你的问题。"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咳了两下，把那颗糖放进了嘴里。
"行。"他说，"那你探你的。"
我没告诉他，我书包里还装着那本《肺纤维化患者护理手册》，划满荧光笔的重点；没告诉他，我每天早上跑十圈，是想把肺练好；没告诉他，我来之前对着医院大门练习了十遍"普通同学"的表情。
好的猎人，都假装自己是路过的。
她走后，我妈在床边坐了很久，忽然说："那个小姑娘，就是那个给你糖的吧。"
我装睡，没接话。
"你睡着的时候喊过。"我妈的声音很轻，"你说，'糖留着，别浪费'。小噫，你在跟谁说这句话？"
我还是没说话。窗台上，她带来的果篮旁边，放着一个玻璃罐——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摆上去的，里面满满一罐橘子糖，罐身上贴了一张便签，字迹圆圆的：
一天一颗，不许多吃。吃完了我再"顺便"带。
我盯着那个罐子，喉咙里堵得慌。
其实下午她坐在我床边削苹果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
两年前，市一院，也是呼吸科。我第二次住院，天天发烧，烦得不行。有天半夜睡不着，溜去开水房，看见走廊拐角蹲着个女孩，抱着膝盖哭，校服是别的高中的，哭得又凶又安静，咬着袖子，像只淋了雨还怕吵到别人的猫。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回病房抓了一把糖，蹲下去塞给她一颗。
她说"假的吧"，我说"假的，但是甜"。
原来是你啊。棠漾清。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命运弄人——我随手给出去的一颗糖，绕了两年，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被一个女孩装在口袋里，一步一步，原路送回了我手里。
而我都快死了。我连还都还不清。
正想着，隔壁床的老爷子搭话了。他是这周刚住进来的，慢阻肺，七十三岁，嗓门大得能把监护仪震报警。
"小伙子，"他冲我挤眼睛，"那是你对象？"
"不是，爷爷。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给你带一罐子糖？"老爷子嗤了一声，"我七十三了，你糊弄鬼呢。"
我没力气跟他辩，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好好珍惜啊。"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忽然低了，"我老伴走之前，也给我带糖。她带的是话梅糖，我说酸的我不吃，她说那她吃，甜的你留着——"他停了很久，"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是胰腺癌晚期，吃什么都苦，只有吃糖能尝出点甜味。她给我买糖，是怕我一个人留在世上，日子太苦。"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所以啊，"老爷子翻了个身，"别赶人家走。一个人吃苦是苦，两个人一起，那苦味就淡了，你懂不懂？"
我睁开眼，看着窗台上那个玻璃罐。
橘子糖在夕阳里，一颗一颗，像一小罐没爆炸的夏天。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主动给棠漾清发了消息。她的手机号是沈确"出卖"我的——我们互相出卖，算扯平。
我在对话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明天还来吗？】
过了三分钟，她回了。就一个字：
【顺路。】
我看着那两个字，在被子里笑出了声，笑完又是一阵咳。我妈被惊醒了，拍着我说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我说。
妈，没事。就是忽然觉得，日子好像没那么苦了。
—— 第四章完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其实挺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