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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审问 他眼下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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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口……说的……”
方才,吻后,辰芸软在孟贺知怀中,彻底没了力气。
辰芸突然道:“孟大人就这么把我赶紧抓起来带走吧,我真没力气了。”
孟贺知愣了愣,还没还没得急说话,辰芸又道:“听到监察司来时……我以为来的人是你。”
好在孟贺知最后又把这话圆回来,没错失机会。
辰芸的心脏连续撞击着肋骨,她怔愣许久,才找回冷静,推开孟贺知。
执着到这份上,孟贺知大概是认真的。那辰芸便要好好准备答复,背叛一切答应也好,拒绝得干脆残忍也罢,必须认真告诉他。
“先处理今日的要紧事。罗明远那边没完,孩子的事今夜就得收尾。你堵在这巷子里叫我和离,是嫌我麻烦不够大?”
孟贺知低头看她,嘴角虽挂着笑,却是苦涩的,看了辰芸竟有些心疼。
她猜,一定是这张八分相似的脸的缘故。
孟章有时也会学小孩子那套,跟辰芸撒娇,求安慰。
一旦他露出可怜的小表情,辰芸一定会笑着摸他的头,要么给一颗糖,要么给一个吻。
可眼前的人不是孟章,是孟贺知,她不能给。
辰芸转身先走,刚踩出两步,手腕便被人从后面扣住。
她停住,背对着他。
孟贺知沉默了片刻,声音才从身后低低递过来,小心翼翼地。
“那,出去之前,你能……给我一个吻吗?”
辰芸咬着下唇,垂眸,看见孟贺知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微微蜷着,却始终没敢再收紧。
他在克制,克制自己想要越界的心。
是啊,不能越界。
多给一个吻,便是多一分留念、情分。她爱的是孟章,说难听了,孟贺知跟几夜情的床伴无二,不该有感情。
他眼下要的不是吻,是自己对他的心意。
她心里清楚,那个吻不能给。给了,就不是抱歉能收场的事了。
辰芸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抱歉。”
辰芸说完,没停留,抬脚继续往前走。风把她的衣角吹得贴在小腿上,凉意一路往上爬。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两个字说得敷衍,可再重点,她怕自己会回头。
替身也好,孟贺知确实了了她对孟章的思念。
身后的人没动,也没再喊她,随她去了。
到此为止么……也罢。
也好。
孟贺知站在原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心,忽然笑了一下。他把手收回袖中,慢慢攥成拳,又松开。
巷口的光落进来,辰芸的身影已经走出一段。
孟贺知跨掉的嘴角又缓缓扬起。
“芸芸,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回到我身边的机会。”
*
一行人回到监察司,门口当值的衙役见孟贺知和辰芸同乘一辆马车下来,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只低头把门让开。
鲁禄路和林冲跟在后头,当值向他们眼神示意“这什么情况”,两人默契投去眼神杀,让他不许问。
进了正堂,孟贺知脱了外袍往架上一搭,回头看了辰芸一眼,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坐。”
辰芸也没推辞,拉上秋风,一人找了把椅子就坐下。
鲁禄路和林冲在门口站定,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审查室在偏院,跪着回话的规矩用了多少年了,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鲁禄路嘴快,压着嗓子凑过去:“大人,在罗府时,辰氏已承认自己杀了裴邢大人的女儿。在这儿问……是否不合适?”
孟贺知头也没抬,翻开桌上卷宗:“就在这儿。你俩带着这位秋风去偏房休息,我单独审问。”
林冲又看了鲁禄路一眼,暗示他“大人自有大人的道理,咱们听令便是”。
秋风垂头丧气的,辰芸晓得她是担心那孩子,摸了摸她的发顶。
“方才那位哥哥,是娃娃的爹爹。这儿在她爹爹怀里睡觉呢,不必担心。”
秋风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辰芸点头:“所以不必担心,跟着门口两位大人先去休息,我这边结束后便去寻你。”
“好!”
三人离开后,室内格外安静。
孟贺知翻了两页卷宗,才抬眼看向辰芸。方才那点巷子里的局促像是被他吞进肚里,此刻面上只剩公事公办的沉静。
“那孩子,此刻应该在罗府,睡得正香吧?”
辰芸轻笑道:“您的属下方才在马车上汇报了一刻钟,您一句也没听进去?”
“听了。所以与你单独谈谈。”孟贺知说得理所当然,“你不会杀人,但你会把自己当成恶人,去救人。”
辰芸的笑僵在脸上,心头忽然酸涩,眼眶也有些酸胀。她垂着下眼,把眼眶里那点潮意逼回去。
“大人查案靠猜的?他们都看到了,孩子死了,是我杀的。您倒好,一句‘你不会’就想给我翻案?”
“口说无凭。这会儿叫他们回去验尸,把证据补上,也未尝不可。”
辰芸不说话了。
孟贺知起身倒了盏茶,走到她跟前递上。
“此处只有你我,隔墙无耳。你若信我,便告诉我实情。你知道的,我绝不会背叛你。”
辰芸捧着茶盏,仰头冷笑道:“大人说得跟我很熟似的。扳着指头数,你我见面的次数,有十次吗?”
“是十二次。”
孟贺知单膝跪下,好让辰芸的视线朝下。
“裴府宴会第一次,次日是第二次。裴家老宅,你关禁闭的第一日是第三次。次日第四次,那夜,也是你——”
“停!”
辰芸一下把茶盏贴上孟贺知的嘴唇,强制让他闭嘴。
“我知道了!十二次就十二次,不必细细道来!”
孟贺知倒真就乖乖闭了嘴。只是那双眼睛还抬着看她,自下而上,含着点没散尽的笑意,被茶盏挡了大半,全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辰芸收回手,茶盏往桌上一搁,人也跟着起身,侧身退开两步:“大人审案就审案,别动不动行这么大礼。起来。”
孟贺知依言站起来,却就着这个距离,低头看她。
“那么想扣上杀人的罪名,是为了做给谁看吗?裴邢?还是裴母?我猜,大概是那位老夫人,毕竟裴邢要杀,早在肚子里就杀了。”
辰芸别开脸:“不知道。”
孟贺知有模有样地抬手抵着下颌沉思,道:“裴母用什么威胁你,逼你杀了那孩子?下一步,便是孙夫人。也打算借你之手?”
这几句问得正经,辰芸倒不好再躲,刚要开口答,孟贺知又往前凑,声音压低:“你答一句,我记一句。若是答得好,我——”
辰芸不禁紧张吞咽:“你怎样?”
“我请你吃宵夜。我饿了。”
辰芸眼皮都没抬:“大人,我们在审案子,请您认真点。”
孟贺知随即笑开道:“分得清。审问是公事,宵夜是私事。公事公办,私事——”
“私事免谈。”
辰芸截断他,顺手从桌上抽了份卷宗挡在两人中间。
“我信你。但不是因为裴邢与你有仇有怨,也不是你于我而言有多特殊,是为了倘若那日我死了,背了一身的骂名去到阴曹地府,你能替我给阎王烧张纸,替我澄清罪名。”
孟贺知神色一肃,方才那点玩笑的意思收了个干净:“不许胡说。”
“我没胡说。”辰芸垂下手,道,“反正如今背负的也不少,迟早在大街上被口水淹死。我早做好准备了。”
孟贺知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好,你不想替自己辩,那就不辩。我们不谈名声,不谈清白,就谈一件事。罗明远那孩子,你打算怎么收尾?”
辰芸抬眼看他。
“你说孩子死了,是你杀的。行,我姑且顺着你的说法走。”孟贺知取走辰芸手中的卷宗,道,“那你告诉我,你用什么杀的?何时杀的?尸体现在何处?你既认了罪,总得有个说得通的法子。”
辰芸蹙眉:“我——”
“往后呢?她继续威胁你,你继续替她杀人?杀到哪天她要你的命,你连自己也杀?”
辰芸攥成拳的手紧了紧,死咬着下唇,纠结许久,终于开口:
“孩子没死。我只是用了药让她陷入沉睡,制造假死,把消息放出去。”
孟贺知眉梢微动,眼神示意她继续。
“裴母要裴稚和孙粼箐死,说,我完成此事后,抬我做妻、做主母。那孩子留着外人的血,是孙粼箐跟裴邢置气生下的。说到底……一切因我而起。”
辰芸的声音低下去。
“裴邢救了辰家。虽然躲过了抄家,但辰家如今没了经济来源,全靠裴家接济。我必须留在裴家,听裴母的话,才能保住辰家。”
“若为违抗他们的要求呢?”孟贺知问。
辰芸眸光暗下。
“裴家每年至少买二十位女眷,你可知为何?听闻,每年年关清点时,全府上下的女眷不足十人。年年如此,年年不变。我如今住的院子,从前是给他们‘责罚’家仆的。所有踏进南院的人,再没出去过。死后也一样。”
孟贺知蹙眉:“什么叫死后也一样?尸体没抬出去?”
辰芸点头。
“婚宴次日,孙粼箐要去我南院给两个偷情的下人收尸。我知道她是想吓我,也没想到我真进去,把两具尸体从房梁上解下。”
孟贺知眼睛倏地睁大,神色大变。
辰芸没看见,继续道:“裴母原本答应我将尸体葬在城郊,可后来裴邢罚我跟尸体共住一院,我便给他们埋在院子内。坑是我挖的。我担心下雨、泥土冲刷,于是挖得深。大概三米吧。”
这三米花了五个时辰。这五个时辰内,辰芸看透了自己今后在裴家,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要如何立足,才能活下去。
孟贺知眉头锁紧,眼眶有泪水。颤抖的手捏住辰芸的指尖,强忍着心痛听她继续讲。
“三米,五个时辰……八具尸体。有些都成白骨,有些……肉身才开始腐烂。无一例外,全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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