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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稚儿 毒妇!两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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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裴府各处亮起了灯笼。
临零阁此刻院门虚掩着,有个小丫鬟坐在门槛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迷迷糊糊抬起头。
“辰夫人?!”小丫鬟赶忙起身,“你来做什么?孙、孙夫人不在屋内,你快走吧。”
辰芸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嘘”了一声。
“老夫人派我悄悄来拿一样东西。拿了我就走,你当没见过我。若事情败露,老夫人惩处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不能进就是不能进!这儿住的孙夫人!我听她的!”
“我在救你,别不知好歹。”辰芸逼近,“孙夫人干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迟早死在老夫人手里这件事,你会不知?”
小丫鬟霎时间面色苍白:“这……我、我不知……”
辰芸轻笑着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水:“不知者无罪。让开。”
小丫鬟低垂脑袋,让开了路。
辰芸步入屋内,走到床边,低头看去。
脸蛋圆圆,睫毛长长,睡梦中还咂嘴。枕边放着只布老虎,是孙粼箐亲手缝的。
虽说是置气而生,但孙粼箐待这孩子,尽到了母亲的职责。
“你娘方才说,不许杀你。我不答应。”
你若有以后,也怪不得我。只怪你母亲,报仇用错了法子。
辰芸推门出去,将门带上。小丫鬟杵在门外茫然地看着她。
“辰夫人……我怕孙夫人问起……”
辰芸道:“她不会的。她知道我会来,你拦不住。快回屋睡吧,这儿没你要守的东西了。”
小丫鬟咬着唇,狠下心转身离开。
辰芸抬头望了眼天,月亮被薄云遮着,只透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到。
“时辰到了。”
*
孙粼箐从裴母院里出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她一路狂奔往临零阁赶,不敢一刻怠慢。
屋里黑漆漆,丫鬟都不在,安静到诡异。
孙粼箐摸到桌边火折子,手抖了两下才吹出火苗。灯一亮,心凉了。
小床上的被褥掀开,她走前给女儿的布老虎掉在地上,枕头旁边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孙粼箐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疯子般大喊:“辰雪落!贱人!杀千刀的无耻之徒!你还我的孩子!”
声音在夜里劈开,值夜的婆子吓得灯笼差点脱手。
“孙、孙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有什么事儿让奴婢们去做吧!”
孙粼箐根本听不见她们的话,疯了一般直往南院冲。
有人偷偷给裴母报了信,老妇人只笑了笑,放心大胆睡去。
裴邢今夜不在府上,此事一出,有人猜测是裴母让其别回家的。
南院的门没锁,一推就开。没人,甚至屋门大敞,随她进去。
辰芸、秋风和孩子都不见了。
孙粼箐站在屋子中间,抄起桌上的茶碗就往地上砸,掀翻桌子柜子椅子,砸烂窗户床幔花瓶。
“辰雪落!!你把孩子还给我!!”
孙粼箐膝盖一软,人滑坐在地,脑袋低垂,几乎要触及地面。
“你还我孩子……恨我你冲我来……她才两岁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手攥着胸口的衣裳。
“辰雪落,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子……”
*
辰芸把孩子的襁褓裹紧了些,从裴府后门出去。临走前特意回南院,叫醒了睡着的秋风。
“走,我们出去玩。”
秋风顿时来了兴趣,咧嘴笑道:“出去玩!好!我们去哪儿?”
“去一位大哥哥家。”辰芸抱紧怀中一动不动的孩子,“顺便,给他送样‘礼物’。”
秋风发现辰芸怀中的襁褓,凑上来想看个究竟。
“啊!是个娃娃!她怎么……不动啊?”秋风歪着脑袋问。
辰芸面色倏地一沉,但很快恢复笑脸。伸出手指,戳了戳裴稚(孙粼箐之女)的脸蛋。
“只是睡着了。你看,脸蛋软软的,还热乎着呢。”
秋风舒了口气:“原来是睡着了呀,真乖。那我们快走吧。”
裴府在都城紧邻皇宫的中心区,而她们今晚要去的地方在西边,需穿过城中央的刑场,以及数条街巷。
秋风颠颠跟上在辰芸身侧,眼睛不时往她怀里瞟。忍不住伸手想去戳孩子的脸,被辰芸侧身让开了。
“别闹,待会儿吵醒了不好哄。”
秋风瘪了瘪嘴,又凑过来:“她好小啊,像只小猫。”
辰芸随口应了声,步子越走越快。秋风怕走丢,一路小跑着跟。直到看见一扇大门才站住。
罗府。
辰芸把孩子往秋风怀里一塞,秋风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得歪歪扭扭,辰芸又给她正了正胳膊:“抱好。就在这儿等我,千万不能吵醒她。”
“好!”秋风点头点得用力,低头冲襁褓里的孩子龇了龇牙,“小猫。小猫?好可爱呀。”
辰芸提起裙摆上了台阶,抬手叩门。
片刻,门开了道缝,一个侍从探出半个脑袋,拿灯笼照了照她:“谁啊?大半夜的。”
“我找罗大人。”辰芸道。
侍从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衣裳素净但料子不差,没敢太造次,只说:“大人已经歇下了,姑娘明天再来。”
说着就要关门。
辰芸抬手抵住门板,侧身朝台阶下指。
“麻烦通报一。说是裴府的人,带了个孩子来见罗大人。”
“裴府?!好好好,我立马去!”
侍从赶忙和上门,脚步声往里跑,越来越远。
辰芸回头看秋风,小姑娘懂事,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真怕把孩子吵醒。又转过头,盯着那扇重新紧闭的侧门。
半晌后,两道脚步声匆匆而来。
罗明远看见两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在门口,眉头蹙紧,但看到孩子的脸,又瞬间舒展开。
辰芸赌对了。罗明远果然认识这孩子。虽然生在裴家、养在裴家,但罗明远一定亲眼见过,且不止一次。
“先进屋。”罗明远侧身让开。
众人径直去了主屋,孩子仍被秋风抱在怀里。
罗明远面色凝重,问:“粼箐呢?”
辰芸道:“在裴府。下一个便是她。”
罗明远攥紧拳头,良久道出:“……多谢。”
想来孙粼箐和罗明远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做足了心理准备。
“你去救她吗?”辰芸问。
罗明远冷笑:“我如何救她?那可是裴府,裴大人的地方,我哪敢放肆。”
“你怕裴邢?”
“都城内谁不怕他?连陛下也听他的。”罗明远声音小下去,“当然,除了孟大人。”
“那就去求孟贺知。想救人,还怕求人?”
罗明远呵呵笑起来:“我没那么多脸皮拿去丢。粼箐好歹是裴大人的妻室,杀她,属于家事。我一个外人,还是给他戴了顶绿帽,这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辰芸了然笑道:“原来是怕死。那没办法了。”
“你去救她啊!”罗明远说得理直气壮,“你能把稚儿带出来,也一定能把粼箐带出来!”
辰芸摇头道:“我与孙粼箐有仇,救孩子也是看在稚子无罪。估计等不到下月,孙粼箐的坟头,你到时能去拜拜。”
罗明远忽地起身,手掌拍在桌面:“不行!粼箐怕死,我不能袖手旁观!”
“孙粼箐当初找到你,不是早知道自己会有今日?冒着死亡,也要做给裴邢和我看。”
“还不是怪你!”
罗明远抬手指着辰芸的鼻子,辰芸也不躲闪,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怪我什么?孙粼箐若觉得裴邢不配得她的处子之身,不嫁便是。以孙家三年前的地位,拒绝裴邢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三年前,裴邢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但轮职位,暂比不上孙粼箐的父亲。
那场婚事,真真攀附上位者的人,是裴家。
裴母如今有底气抹除孙粼箐,也是有了地位。
忍辱三年,就为今日。
秋风在一旁听着,愈发着急,几度想劝架,都被辰芸和罗明远的声音盖过。
辰芸察觉,柔声问:“怎么了?”
秋风道:“你们吵得大声,我怕弄醒娃娃。”
罗明远立马察觉怪异,在辰芸起身阻拦前,抢先一步夺走秋风怀里的孩子。
“罗大人!”
罗明远刚要掀开襁褓,辰芸叫住他,伸出双手。
“把孩子给我。她还小,你太用力了。”
这举动,换谁都会起疑心。
罗明远侧身避开,辰芸睁圆眼睛,惊慌失措地扑上来,把襁褓从罗明远怀里夺走。罗明远没松手,布帛扯紧,孩子歪了一下。
辰芸大叫:“别扯她!”
她手肘撞开罗明远,将孩子抱回怀里,背过身,用袖子盖住孩子脸。
罗明远看着空手,手指还在抖。
“还是不醒,怎么可能?难道,她死了……你杀了我的稚儿?”
辰芸没回头。她越这样,罗明远越认定。
“辰雪落,毒妇,你连两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辰芸异常冷静,道:“一命换一命,我当然优先保全自己。”
“畜生。”
“随你怎么骂。”
“我要给稚儿报仇。”罗明远面如死灰地往前走,“裴邢,你,裴家,一个都跑不了。”
秋风从旁边插进来,挡在辰芸身前,拦住罗明远。
“娃娃只是睡着了,哥哥你小声些,待会儿把娃娃吵醒,很难哄的。”
罗明远拨开她。“滚开!”
秋风被推倒在地。
辰芸见状,当即变了神情。
“罗大人,我是裴邢的夫人。你敢动我试试。”
“夫人?”罗明远停住,嗤之以鼻,“逼婚嫁进去的妾室。我今夜若杀了你,裴邢还得谢谢我!”
辰芸也笑:“来动一个试试。”
恰到好处的时机,门外传来罗府下人的通报,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门、门外!是监察司!监察司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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