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微光》青木十一

13、开学（13） 原本空着的

　　高明泽这一夜睡得意外香甜。或许是白天折腾得太累，或许是新环境带来的新鲜感抵消了不适，他在那略硬的床板上竟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怎么做。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对面床上，赵汗青也刚好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头发睡得翘起一撮，配上那张清秀的脸，看起来有种懵懂的稚气。

　　“早啊。”高明泽心情不错地打了个招呼。

　　“早，高同学。”赵汗青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坐起身，看了看窗外，似乎才完全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两人简单洗漱后，结伴去了食堂。清晨的食堂人不多，空气里飘着小米粥和蒸包的暖香。他们各自打了份早餐，面对面坐下。高明泽要了豆浆油条，赵汗青则好奇地尝试了食堂的臊子面，吃得鼻尖微微冒汗，显然很合胃口。

　　吃完饭，高明泽记着昨晚的约定，带着赵汗青溜达到校内的报刊亭。买201电话卡的过程很简单，高明泽又简单的重复了一下如何使用，然后想起来，“把你手机号给我一个，万一有什么事，好联系。”

　　赵汗青点点头，报出了一串数字，高明泽拿出自己的小灵通，存了进去，也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了赵汗青——一会回家还是把手机放家里吧，太显眼了。至少，等军训完了再带来学校吧。

　　看着赵汗青认真地把号码存入通讯录，高明泽想了想，补充道：“今天没什么事，你可以在学校里随便逛逛，熟悉熟悉环境。图书馆、教学楼、操场什么的，都可以去看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大哥关照小弟般的随意叮嘱，“不过别跑太远，学校周边有些小巷子挺绕的，小心迷路。我今天回趟家，不能再学校陪你玩了……”高明泽憋着笑，其实吧，是逗你玩。

　　赵汗青认真地听着，一一应下。阳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闪着对新一天、新校园的单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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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明泽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去单位了，中午照例不回来吃饭。家里很安静，只有母亲在厨房忙碌的细微声响，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家常菜香气。
　　他放下简单的背包，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母亲身边。“妈，救命。”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撒娇的苦恼神色，指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昨天晚上在宿舍，我那被子……一塌糊涂，根本没法睡。您得教教我，到底怎么弄才行。”

　　母亲正在择菜，闻言抬起头，看着儿子难得为这种生活小事犯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们家大导演，终于肯低下头来研究家务活了？行，吃完饭教你。”

　　别等吃完饭了，现在就教吧，下午我还得回学校呢。”高明泽挽起袖子，一副急于补课的架势。

　　于是，上午剩下的时间，高明泽在母亲的指导下，进行了一场严肃认真的家政实训。母亲先是示范了一遍套被子的正确流程——如何把被套里外翻转，如何找准被芯的四个角，如何像变魔术一样抖动、拉扯，让蓬松的棉花乖乖钻进布袋的每一个角落。

　　高明泽学得很认真，不再像昨天那样急躁，一步步跟着做，失败了一次，在母亲的指点下调整手法，第二次就成功了。看着床上那床终于变得平整服帖、棱角分明的被子，他长长舒了口气，一种攻克了技术难题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接着，母亲开始指导他打包行李，打开衣柜和行李箱，进行现场教学。

　　“衣服不能乱塞，你看，这样对折，再这样卷起来，既省地方又不容易皱。”母亲手里拿着一件衬衫，动作麻利地示范着，嘴里也没停，“男人啊，还是要学着做点家务的。别以为这都是女人的事。不管你将来在外面是多大的导演、多了不起的人物，回到家里，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该搭把手就得搭把手。你爸爸在单位忙成那样，回到家不也帮着洗碗、倒垃圾？”

　　她把卷好的衬衫放进箱子边缘，又拿起一条裤子：“教你这些，不是指望你天天干，是希望你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把自己拾掇利索了，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将来拍戏跑外景、住剧组，或者自己成家了，总不能一团乱麻，事事指着别人。”

　　高明泽站在旁边，一边跟着学，一边笑着应和：“是，是，妈您说得对，我这不正学着嘛。”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憋着笑——妈，您是没见过真正的“生活能力伤残人士”啊。跟那位连肥皂、洗衣液都搞不清楚的赵宝宝比起来，您儿子我已经算是家务小能手了。他可绝对不能沦落到那种地步，变成别人眼里需要手把手教怎么拧干衣服、连零食价格都要换算才能理解的笑话。

　　但这些乐子他可不敢跟母亲说。要是让母亲知道，他上学第一天，就把观察和帮扶舍友的种种糗事当成了新鲜见闻……以母亲那正统又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性子，非得训他一顿不可，说不定还会上升到不务正业、拿同学取乐的高度。

　　于是，他只能把这些小小的叛逆对比和内心吐槽压下去，脸上维持着虚心受教的表情，继续跟着母亲学习如何把一件外套叠得方正正，如何在行李箱有限的空間里，塞進最多的必需品，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让自己看起來，永远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

　　到了午饭时间，他主动跟进厨房，给母亲打下手。洗菜、切配、递调料。母子俩在灶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母亲问起学校的情况，舍友好不好相处，高明泽挑了些能说的讲了，关于赵汗青的种种事迹自然略过不提，只说是个挺老实认真的同学。

　　饭桌上，母亲特意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简单的家常味道，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熨帖肠胃。高明泽吃得很香，仿佛要把昨天在食堂将就的那一顿补回来。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母亲帮他检查了一下要带回学校的行李，又给他装了些水果和家里做的点心酱菜。

　　“在学校跟同学好好相处，但也别耽误正事。”母亲送他到门口，一如既往地叮嘱，“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妈。”高明泽拉着行李箱，回头笑了笑，“被子我会套了，下次回来，给您展示一下学习成果。”

　　“哎，你要是学业实在忙，衣服攒着回家洗……也行的。”

　　高明泽笑了，母亲嘴上说着要学做家务，还是心疼他的。“好——”

　　阳光正好，他大步朝着公交车站走去。经过昨天兵荒马乱的独立日，此刻的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至少，今晚应该不会再跟那床被子搏斗到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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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明泽拎着行李回到405宿舍，宿舍里多了两个人，原本空着的两张床铺已经有了主人。

　　靠门的三号床下，站着一个男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这男生长得十分俊秀，五官是那种江南水乡的精致俊朗，皮肤很白，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抓出随性却不凌乱的造型。他穿着一件简单Polo衫和牛仔裤，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材。随意的站在那里，就像是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

　　他看向高明泽时，眼神里有一种快速的、评估般的打量，从头发丝扫到脚上的鞋，然后嘴角立刻扬起一个标准得像是练过的、热情又不过分亲昵的笑容。

　　“哟，新舍友回来啦？”男生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种舞台腔般的穿透力，“我叫苏辰，表演系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啊！” 握手时力道适中，时间也恰到好处，既显热情又不显黏糊。

　　高明泽和他握了握手，报了名字和专业，脸上客气的笑着，心里对这人有了初步判断——这人很会“演”，也很会来事儿，一点也不像昨晚那个憨憨，是个人精儿。

　　靠窗的四号床那边，是另一番光景。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略显单薄的男生，正在床铺，他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头发有些蓬松，看起来疏于打理，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有些迟缓地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你好。”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带着显而易见的腼腆，“我叫吴帆，编剧系的。”说完，好像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