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微光》青木十一

10、开学（10） 怎么莫名有

　　回到宿舍，高明泽把那几袋五颜六色的零食随手扔在自己桌上，招呼了一声：“随便吃啊，别客气。” 他自己则开始归置一下新买回来的物品。至于床上那坨与他大战三百回合、至今仍纠缠不清的被褥怪兽，他选择暂时性失明——明天回家找老妈请教请教再整改了。

　　看看时间，学校的公共澡堂肯定早关门了。高明泽去走廊尽头的水房侦查了一圈，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水滴声，挺安静。行吧，条件艰苦点，凑合洗洗。

　　他装好脸盆毛巾、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临出门前，抽空瞅了一眼舍友。

　　只见赵汗青还傻愣愣地站在他那堆战利品旁边，他没去拆高明泽桌上的零食，而是把自己购物袋里那些违禁品一样一样拿出来，每拿出一袋，都要双手捧着，凑到眼前，借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包装，正面、反面、配料表、生产日期……看得那叫一个认真，仿佛在研究什么出土文物。看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在他自己的桌面上，按照大小和形状，码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对齐，一丝不苟。

　　高明泽抱着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冒出个问号：这什么毛病？吃零食前还得先搞个鉴赏仪式？

　　哦——他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大概是自己这“主人”没先动手，这位家教良好的小少爷不好意思僭越吧。

　　呵，规矩还挺多。

　　他这么想着，便放下手里的脸盆，走过去，随手从自己散乱在桌上的零食里，抽出一包看起来最红火、最油亮的、包装上印着夸张的卡通图案和麻辣火爆字样的辣条，刺啦一声撕开。

　　一股混合着香料、辣椒和味精的浓烈气味瞬间冲了出来。

　　高明泽用手指从袋子里拈出一根深红色的、油汪汪的条状物，送到嘴边咬了一小截，嚼了嚼。嗯，熟悉的香精辣味，口感有点韧，是典型的辣条。他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叼着剩下的半截，把撕开了口的零食袋子，直接递到赵汗青面前，示意他尝尝。

　　赵汗青的目光，却顺着高明泽那只刚捏过辣条、指尖被染得红彤彤的手，移到他同样被辣油浸润得颜色鲜艳的嘴唇，最后，落在那袋被递到自己面前、散发着陌生又霸道气味的、红艳艳的棍状食物上。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小动物在判断未知食物是否安全。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地、充满求知欲地问：“这个……是什么？”

　　高明泽嘴里叼着那半截辣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眨了下眼，叼着的辣条差点因为吃惊而掉下来。

　　不是吧？

　　这位小少爷……难道连辣条都没见过？！

　　他老妈虽然也明令禁止他吃辣条薯片这类垃圾食品，家里餐桌上也绝不会出现，但只要他出去玩，脱离了家长的视线范围，偷偷吃了什么，根本没人会去打小报告。所以，从小学到高中，学校小卖部的畅销榜，校外小摊的三无美味，高明泽一样没落下，实践经验丰富得很。

　　至于李烨那帮号称五毒俱全的二世祖，其实也就停留在喝喝酒、泡泡妞、挥霍一下金钱的层面，真正违法的东西，他们是绝对不碰的。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多有法律意识，纯粹是因为李烨本人惜命如金。

　　李烨的人生信条是“活得久才能享乐久”，凡是明确伤身减寿的玩意儿，他一概敬而远之。非但不碰，他还常年聘请专业教练指导健身，练得一身线条分明的腱子肉，论体格，能把清瘦的高明泽衬得跟小鸡崽似的。

　　正因为李烨在“保命”和“不惹真正大麻烦”这两点上有着清醒的认知，高明泽的父亲，才默许甚至乐见高明泽跟李烨他们来往。否则，就算对方是家里再有钱，如果人品不堪、行事荒唐，万一带坏了高明泽，或者捅出什么无法收场的大娄子，连累到他父亲的仕途，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但眼前这位赵宝宝小少爷……是什么情况？

　　辣条，这种堪称国民级的童年乐趣，他居然不认得？看那眼神，不仅仅是没吃过，更像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形态的食物？

　　高明泽看着赵汗青那张写满纯真困惑的俊脸，心里那股恶作剧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他非但没收回手，反而把装着辣条的袋子又往赵汗青面前递了递，几乎要塞到他手里，脸上露出一种带着诱哄意味的、堪称“邪恶”的笑容，语气轻快：“尝尝，真的，可好吃了，不骗你。”

　　话刚说完，他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这场景……这语气……怎么莫名有种拿着香烟，在教隔壁邻居家从没抽过烟的乖宝宝“来一口，试试嘛，很爽的”的既视感？

　　罪恶感是没有的，但那种带坏好学生的微妙兴奋感和滑稽感，倒是实实在在涌了上来。

　　被撕开的红色辣条，油亮亮地散发着一种浓烈而霸道的气味，这气味在小小的宿舍里盘桓不去。再配合上高明泽现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以及他嗦着沾满红油的手指时，脸上那副毫不作伪的、心满意足的表情……最终，这些感官的诱惑叠加在一起，压倒了乖宝宝心中那点犹豫和矜持。

　　他伸出两根手指，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从袋子里轻轻捏起了一根。

　　那辣条看起来蓬松多孔，柔韧的质地里仿佛吸饱了红亮的油和浓稠的汁水。他将它送入口中，牙齿闭合的瞬间——

　　“滋……”

　　一种前所未有的、浓郁复杂的味道，像一颗微型炸弹，猝不及防地在口腔里爆开。咸、鲜、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香料混合的奇异香气，中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的甜。大量的唾液疯狂分泌，试图中和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击。

　　赵汗青下意识地开始咀嚼。辣条柔韧弹牙，在齿间撕扯时，释放出更多滚烫的汁水。那味道又冲又怪，却莫名地……让人停不下来。

　　辛辣感起初被丰富的味道包裹着，并不凸显。直到一整根辣条完全咽下肚，那股被延迟感知的、纯粹的、灼烧般的辣意，才像被点燃的引线，猛地从舌尖窜起，一路火烧火燎地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赵汗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后劲呛得弯下腰，一张清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鼻尖也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高明泽站在一旁，早有预料似的，及时递过来一瓶刚从袋子里拿出来、瓶身还挂着冰凉水珠的可乐。

　　看着赵汗青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猛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火焰，高明泽心里无声地吹了声口哨。

　　完了。

　　这最后一层“不食人间垃圾食品”的屏障，看来是彻底被他捅破了。

　　好孩子的堕落，往往就是从接受第一根辣条开始的。他这算不算是……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零食盒子？

　　诱惑完好孩子，高明泽开开心心的端着盆子招呼赵汗青一块去洗澡。高明泽没啥挑的，反正小时候也是在澡堂洗澡的，早就习惯了，只是不知道这小少爷……

　　果然，高明泽衣服都脱了，小少爷还端着个盆扭扭捏捏。

　　“干嘛呀，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有啥不好意思的！”

　　赵汗青被他逼得没法，只得放下盆子，遮遮掩掩的脱了衣服。

　　不脱还没事，一脱高明泽就眼红了，“嗷！你居然有腹肌！——”

　　小少爷看起来乖乖巧巧斯斯文文、还有点憨憨的，居然有腹肌！

　　在高明泽热辣的注视下，赵汗青迅速拿起毛巾挡住身体，可是毛巾太小，挡了上面挡不住下面。

　　“挡啥挡！”高明泽一巴掌拍在赵汗青肚皮上，虽然隔着毛巾，但是紧实的手感依然传到手上，“给我看看。”

　　赵汗青红了耳朵，握着毛巾的手不知所措，高明泽索性拽开了，上下打量，啧啧称赞，“哇塞，看不出来啊，柔柔弱弱的白斩鸡似得，居然有腹肌！”

　　李烨一天到晚给他显摆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他嘴上不屑，但也偷偷练过，什么囚徒健身啊，什么平板支撑啊，还举过铁啊，练不了一会就喘成狗，练不了几天就放弃了。

　　这个看似文弱的小少爷居然有腹肌，还整天在他眼前晃，那不是要气死他么！

　　不行，他也要把腹肌练出来！

　　大学的第一个FLAG，就是练出腹肌！八块！

　　高明泽在心底立下FLAG，傲娇的转过脸，打开水龙头接水，冲傻愣着的赵汗青喊道：“脱裤子啊！穿着衣服洗澡么！”

　　高明泽麻利的洗完澡，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欣赏着小少爷窘迫不堪的洗完人生第一个“澡”。

　　看不出来啊，西北地区来的，皮肤还这么白嫩，被人看几眼，全身都红透了，真是好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