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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勤王大功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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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功夫,谢允和言冰云已经在面馆落座。
“宫里出大事了,知道吗?”有食客坐在邻座,招呼其他人过来听他说话。
“太子回来了!”
“哪个太子?”
“还哪个,三皇子啊!”
“他不是被贬为庶人了吗?”
“没有,他是被萧后所害。他手上有传位诏书,大臣们都说是真的,萧后反而拿不出诏书。”
“哟,那是要变天了。”
“你们刚刚没看到禁军吗?都骑着马,拿着兵器。”
“那是禁军啊?”
“就是禁军!以前没见过这么多,哗啦啦一群从街上跑过。”
“禁军平时都在哪儿的啊,好像突然就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禁军平日都驻扎在城外营房,离这里好几里地呢。”
谢允本来也想说几句话,结果身后七嘴八舌,反而只顾着听顾不上说了,他刚要插嘴,身旁言冰云给了他一个眼刀。
谢允人都转过去了,接收到言冰云递来的眼色,只好重新转回来继续吃面,嘴里小生嘀咕,“人长一张嘴,吃饭说话,还不让说了?”
“你要说什么,你今天勤王护驾,居功甚伟?”
“那可是——”谢允觉得不是他吹,今天必须让言冰云知道,“我左突一记乾坤掌,右闪一记霹雳刀,身先士卒,威震八方,简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还说今天你要演戏,结果今天还是我演,你连看都没看着。”
“你小声点儿!”言冰云只觉得被他喷一脸的口水,“吃面就吃面,屁话乱多。我吃完了,你还没吃到一半。”
“我早上吃过饼了,还没消化,这会儿你叫我来吃面,这么一大碗,我哪儿吃得了这么多。北齐的碗是真大啊,做生意就是实在。只是这料头差点意思,这已经是北齐最好吃的面馆了啊,那你这些年当真不容易……”
“老板,结账。”
“哎,我还没吃完呢,这就走?我才吃一半,这多可惜啊……”
店老板其实一早就看到言冰云,先是一愣,随即又看到他一身孝衣,那面料衣服制式与民间也有分别,他似有所悟,只不敢作声。言冰云前些年常来吃面,他是有印象的,即便这个人少言寡语,然而那长相,那一身的气度,自不是凡人。皇城脚下做生意,往来的贵客多如牛毛,随便一抓就是个官差,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后来听说朝廷抓住了潜伏在大齐国多年的南庆第一细作,还是缇骑营统领深重大人的妹夫。那人娶了高门贵女,勾得一个好出身的官家小姐对他死心塌地,连亲哥哥都杀了。自那以后老板再也没见过言冰云来面馆吃面,就料想其中必有关联。
果然和别人一打听一对比,知道那南庆细作就是常来吃面的俊俏公子。
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这个人竟然又出现在这里,面馆老板惊愕异常,本想立刻前去衙门告发,转念一想,今日宫变这么大的事,难保此人没有牵扯在里面。天朝皇家的事,他们这些草民掺和在里面,能有好果子吃?便是告发,也得等会儿静悄悄去,万不可声张,故而强装镇定,也不与店里食客分说。
倒是几位吃面的常客主动招来老板,问他可有耳闻些什么新鲜事。
言冰云此时已经和谢允走到门口,他眼角余光看到面馆老板拿戒备的神色看着自己,知道已经被认出来,然而也不甚在意,只带着谢允扬长而去。人还没走远,已经看到店中众人听到些什么,齐刷刷回头来瞧,又让那老板喝止,这些人又齐刷刷低下头去,不仅如此,还拥到柜台后面去要听店老板细说。
谢允也早已发现,不禁大乐,“他们是不是认出你来了?难怪今天唱戏你不肯露面,我说,你在北齐一定很有名吧?”
言冰云懒得理他,知道什么事到他嘴里,都成了戏文,明日里唱遍街头巷尾,那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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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登基大典后,还要处理签订盟约之事,然而他说近日公务繁忙,还要接待满朝文武,拉近君臣关系,言语之间竟有推脱之意。
当然,这是言十七带来的话,言冰云和谢允本在宫外客栈等候,第二日皇帝就下诏赐了宅子和田庄金银,还让他们不日进宫,要论功行赏。封赏的日子,还让他俩来定。
谢允在新宅子里逛得高兴,觉得赵渊拖得几日是几日,还帮腔当了皇帝肯定很忙,他不会真的背信弃义。
言冰云却是有点儿着急。
第三日宅子门口呼啦啦来了十几辆马车,运来一群姑娘丫鬟婆子,还有美貌小厮,把个一向沉稳的言十三都看傻眼了。
赐给谢允和言冰云的宅子本来是萧后母族的肃国公曹国公,两兄弟的府邸紧挨着,一朝宫变,宅子里所有的人逃的逃抓的抓,屋里陈设还维持原样就易主清退了,外面的牌匾都还没来得及摘。
现在新人换旧人,言冰云要维持在大庆的清净可不容易,因为这么多人,全是皇帝赐给他的。
最后清点人头,一共来了八十三人,其中有八位美人是赐给谢允和言冰云当侍妾的,喜欢哪个自己挑,另有丫鬟婆子小厮,连管家厨子和马夫都没落下,倘若不够,尽管开口再要。
论功行赏,言字头的都没落下,虽则没有肃国府曹国府气派,但是比之大庆出手阔绰多了。
谢允倒在雕花大床里,闻闻被头上前任留下的馨香,简直不想回大庆了。
“要不咱们就留下吧,你回大庆早晚被皇帝砍了,不如先在北齐呆着。”说完又一拍大腿,“还是不行,历朝历代,跟着皇帝干这种大事的,没几个有好下场的,还是得走。”摸了摸背面上的锦缎刺绣,丝滑细腻,“当然他也不至于翻脸翻那么快,我看在这里住个十年八年的没问题,你看怎么样?”
言冰云道:“我瞧你当皇帝是个亡国之君,当官肯定也要贪赃枉法。”
谢允大呼冤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也是凭本事挣来的啊!”
言冰云说不过他。
“走走走,我们去挑美人!”
言冰云瞪了他一眼,“这你也敢要?”
“我不敢要,我不敢要,都给你了,我一个不留。不过先说好了,只一条——”他一边拉扯言冰云去外头看美人,一边摇着言冰云胳膊,“府里我做大,她们只能做小。我也没个一男半女的傍身,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一定视如己出。”
言冰云瞧他越说越荒唐,“你要一男半女自己生去。”
“生不了!”谢允一跺脚,见言冰云瞧他下面,赶紧道,“不是那个生不了,我的本事,你是知晓的。我寻思我这样的身份,以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合家老小被拉去砍头,太惨烈了。你听过哪个亡国之君还想着传宗接代的,皇位都没了,还要子嗣作甚?”
言冰云道:“我言家只我一脉单传,我以后可要儿孙满堂的,你若不介意,我还同你相好,你若不肯,那我们一拍两散。”
“哎呀,都说了,我做大她们做小,怎么一拍两散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呸呸呸!”
言冰云见他果然不在意,脸上神色并没有好看一些,反而没来由的心底起了一把火,打算寻个由头教训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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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国与曹国公府的牌匾还没摘下来,门楣上那两个泥金大字在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像两个被遗忘了的旧梦,还固执地挂在檐下。谢允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仰头看了那匾额一会儿,忽然转头对身旁的言冰云道:“你说这肃国公若是知道他的宅子如今住了一个亡国之君和一个敌国细作,作何感想?”
“成王败寇,莫不如此。”
言冰云走进去,目光越过谢允肩头,落在正堂里那黑压压一片的人影上——八十三个人,挤满了整间正堂,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像一匣子被打翻了的各色珠子,滚了满地。为首的八位美人站在最前面,按着品级高低排成两列,衣着锦绣,妆容精致,年纪却参差不齐,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怯生生地缩在后面,揪着前面姐姐的衣角,像一只被拎到陌生人群里的小猫。
谢允迈步走进正堂,目光从那八张面孔上一一扫过。他平日里嬉皮笑脸惯了,此刻却难得收敛了神色,认认真真地看了每一个人。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向那八位美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平时低沉了三分的声音开口道:“诸位姐姐妹妹,我知道你们是被皇帝赐过来的。你们心里大约也清楚,这‘赐’字底下藏着的是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少有的郑重,“我谢允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出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关在宅子里强人所难的事。你们谁想回家的,我派人送你们回去,盘缠路费一概由我出。不愿意回家想留下的,我也一样善待。”
话音落地的瞬间,那八位美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少女忽然哭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公子大恩!我……我家在顺天府西城,我爹是户部一个小主事,听说皇帝选妃就把我送进宫了,我娘还在家里等我……”她哭得梨花带雨,谢允赶紧上前虚扶了一把,连声道:“起来起来,别跪别跪,我最怕人跪了。你叫什名字?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那少女抽抽噎噎地报了名字,谢允回头冲言十三努了努嘴,言十三立刻会意,上前将那少女领到一旁登记去了。紧接着又有两个少女站了出来,一个说家里有兄长尚在,另一个说父母也不想她入宫,她已有心上人,是被强征入宫的,只求放她归家。谢允一一允了,吩咐备车、备银两、备干粮,事无巨细地交代下去。
剩下五人却站着没动。为首那个年长些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端庄大方,朝着谢允福了一福,声音不卑不亢:“公子,我们是萧后族中宗亲之女,如今宫变家中必受牵连,当初挑选我们的时候,是让我们入宫当皇帝的妃嫔。如今新帝登基,自是要再行遴选。我们回家也是发配边疆为奴为婢,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想着留在京城,攀上公子这等高枝,日后或可对娘家有些照应。万望公子将我们留下,成全我等孝心。我等与萧后皆是五服之外的远亲,并非亲厚之人,这一点送我们过来的时候军爷便查探过底细,公子可放心。她嫡亲的那些人,已经被官差抓去,如今也不知流落何处。”说到这里,她自知不妥,便不往下说了。
谢允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咧嘴一笑,恢复了他那副惯常的没正经模样:“那正好!我这人最喜欢热闹了,人多才好玩。你们留下来,就当是帮我撑撑场面——你们看这座宅子这么大,就我和言公子两个人住,晚上风一吹,回音能绕三圈,怪瘆人的。”他转头看了言冰云一眼,挤了挤眼睛,“是不是啊言公子?”
言冰云站在门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唱这出独角戏,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正当谢允安排那五个姑娘的住处时,正堂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异域的口音:“你方才说,谁想走就可以走,你还要送回家的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