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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言冰云赶紧 ...

  •   言冰云赶紧伸手虚虚扶了一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触到姑娘的衣裳,又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不必。举手之劳。姑娘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小翠颤巍巍地指了指巷子深处。言冰云侧头看了谢允一眼,谢允立刻会意,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那捆黄芪捡了起来,拍了拍灰,跟在言冰云身侧,一同护送小翠往巷子里走去。围观的街坊见热闹散了,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但“陈记山货铺的账房先生一招撂倒了三个壮汉”的消息,大约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会传遍整个青石镇。

      小翠的家不远。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迎面是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子,墙根下晾着一排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听见门响抬头一看,见小翠鬓发散乱、衣襟歪斜的模样,手里的针线差点惊掉了:“翠儿!这是怎么了?”

      “娘……”小翠扑进老妇人怀里,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带着哭腔把方才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老妇人听得脸色煞白,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拉着言冰云和谢允的手非要留他们吃饭。
      谢允赶紧摆手推辞:“大娘,真的不必了,我们铺子里还有活要干。您和姑娘没事就好。”他低头看了看小翠,又看了看院墙一角晾着的一件半旧的男式短褂,补了一句,“小翠姑娘既然已经定了亲,不如让她那位未婚夫婿早日过门,也好有个照应。”

      老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叹了口气:“唉,陈木匠家老三也是个实诚孩子,可那刘公子隔三差五就来纠缠,我和翠儿她爹也想过让老三尽快来接亲,可那刘公子放话说,谁敢娶翠儿,他就让谁家在青石镇待不下去……老陈木匠一家子都在镇上讨生活,哪敢得罪县令家的人啊……”

      言冰云听到这里,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小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将他的侧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谢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有揣度、有掂量、有一团正在慢慢酝酿的念头。
      谢允转向老妇人,笑着道:“大娘,这事您先别急,容我们回去想一想。你放心,有我们在,那刘公子不敢再来欺负小翠姑娘。”他说完拍了拍言冰云的肩,“走了,回铺子再说。”

      两人出了小院,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日光从两排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们肩头和脚边落下一格一格的光斑。谢允走出十几步远,才开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你方才那话——‘改日有空上门拜会’——你当真打算去拜会那个县令?”

      言冰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靴尖踢开一颗挡路的石子,才开口:“他儿子今日吃了亏,以他平日的做派,不出三日必定要来寻衅报复。与其等他找上门来砸铺子,不如我们先去找他。”

      “你是要去‘拜会’他,还是去‘收拾’他?”谢允问得很直接。

      言冰云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静的眼睛里有一层被压得很平的东西,像是一锅烧开了又强行盖上了盖子的沸水。“你想听实话?”

      “想。”

      “我原本打算今晚去县令府上查一查他和他儿子的底细,若是查出来什么能捏住他们命脉的罪证,就递到县衙上头去,让他做个‘体面’的收场。”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东西,“如果查不出来——那我就把他一家灭口,伪装成山匪劫掠。”

      谢允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巷子中间,日光将他一脸震惊的神情照得分明:“你说什么?”

      “伪装成山匪行凶,”言冰云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种手法我做过很多次。神不知鬼不觉。青石镇本就靠近山区,偶尔有山匪流窜作案并不奇怪。”

      “言冰云!”谢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认真,“大庆律法,杀人偿命,你也算公门中人,怎可知法犯法?”

      “我是细作,”言冰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细作杀人不算杀人,算‘处置’。这是上头默许的规矩。”

      谢允看着他,看了很长一会儿。秋日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将他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忽然上前一步,站在言冰云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他抬起手——言冰云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但谢允只是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冷静,言大人!”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多了一层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慢慢说出口的耐心,“你这十几年,是不是一直都这样过来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杀来解决。遇到挡路的石头,就一脚踢开。”

      言冰云眨巴眨巴眼睛,仿佛有些疑问:“要不然呢?”

      “你以前做这些,是因为你在北齐,你是孤身一人,你只有这一个法子。”谢允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现在你在大庆。你在青石镇,你有一个药材铺子,你有一个……咳咳,你有一个我。咱们能不能试着用别的法子来处理这件事?”

      言冰云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漂亮的面孔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谢允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松开了——方才那只手的指尖是蜷着的,像是随时准备去摸腰间的短刀。

      “……那你说,用什么法子?”言冰云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点。

      谢允咧嘴一笑,觉得大美人听劝,美德又加了一成:“你方才不是说要‘亮明身份’么?不过你这个账房先生的身份不够硬。要亮,就亮最硬的。”

      “怎么说?”

      “你爹言若海是什么身份?监察院的老长官。你呢?你是他儿子,接任监察院的细作总教头。虽然你爹说着什么‘我不管了’之类的气话甩手走了,但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去把县令一家端了,万一他老人家后悔了想回来看看儿子过得好不好,结果发现儿子在坐大牢,你猜他老人家会不会气得把你从牢里捞出来再打一顿?”

      言冰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谢允的话放在手心里掂量份量。“你的意思是,用我父亲的名号?”

      “不止。”谢允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往后退了半步,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正经得近乎做作的腔调,“你想想啊,我是什么人?大庆皇帝亲封的庐陵王,有圣旨的!——虽然是个虚职——但这事是真的吧?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加封谢允为庐陵王,食邑三千户,着宗人府入籍’对不对?”

      言冰云看着他,目光里慢慢浮起一丝了然的神色。“你是想说,你以庐陵王的身份出面——”

      “那不行。”谢允摆了摆手,“庐陵王在青石镇现身,没等四十八寨的兵马赶到,监察院先派人来把我做了。我得换个别的什么藩王,岭南王怎么样?王爷的名头,再加上你言公子的身份,妙哉妙哉。你想啊——岭南王和监察院大公子联袂,微服私访,一个查贪腐,一个查吏治,这排面够不够?”

      言冰云听到“联袂微服私访”这几个字时,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虽然那弧度极小,但确实是一个笑。“你编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那当然,这可是我祖传的手艺。”谢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们就这么办。你带我去县令府上,咱们也不用带刀剑,就带一张嘴把事给办了,如何?”

      言冰云疑惑:“一张嘴?”

      “对,一张嘴足矣,你负责冷脸,我负责说话。你呢,就摆出你那副‘我是监察院的公子、我爹是言若海、你们活腻了是不是’的架子,我即兴发挥。”

      言冰云饶有兴致,虽然他曾经在北齐潜伏多年,但言冰云就是言冰云,最顶级的细作就是得像他这样,多办事,少废话,言多必失。让他像谢允那样油嘴滑舌,实在强人所难。

      两人当晚商量好应当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又备上两套像样的行头,第二天一早去县衙门寻那刘县令的晦气了。

      ##
      “我这个岭南王的谱儿该怎么摆?要不要雇两个临时随从?或者租一顶轿子?我穿这身布袍去见县令,怕是气势不够……”
      谢允说即兴发挥,还真是,一路上还在犹豫要不要雇随从,要不要换一身更趁身份的锦衣玉带。

      “你穿什么都像王爷。”言冰云目不斜视,“但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像一些。”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话一多,就像个游手好闲的江湖骗子,王爷不该庄重一点吗?”

      “年轻王爷怎么庄重,就该像我这般,够不够纨绔?”说罢扯扯自己衣摆,“这衣服太也寒酸,你见多识广,如今京城里时兴的贵公子都穿成什么样?”

      言冰云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不是说好了微服私访吗?不能穿得太打眼。”

      “有道理!”谢允点头称是,“大美人还聪慧伶俐,哎呀,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

      “我看等会儿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那我现在可以多说两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揍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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