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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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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谢允小心翼翼地问。
言冰云低头看了他一眼:“哪句?”
“‘我喜欢他’那句。”
言冰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去,从谢允怀里把那捆当归接了过来,转身放回后院的晒架上,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走回铺子里,在柜台后面坐下来,重新拿起那支炭笔,低头在账册上写着什么。
“我要去追你爹吗?”谢允试探着问道。
“不必。”言冰云没有抬头,“他走了就是走了。他这个人,说话算话。”
谢允靠在后院的门框上,看着言冰云低头记账的侧影,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撑得他胸腔都有些发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不够正经,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轻轻的、带着笑意的:“你耳朵红了。”
言冰云拿炭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你看错了。”
“没看错。”谢允走过去,在柜台对面坐下来,趴在桌沿上,歪着脑袋看言冰云那张被油灯火光映得柔和了许多的面孔,“你说你杀不了我,是因为喜欢我——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言冰云写字的动作停了。他把炭笔搁下,抬起头来看着谢允。那双眼睛在灯火里显得格外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沉淀下来。“我没有喜欢你,方才那么说,只是想早点把我爹打发走。”
“你爹是监察院的言若海?我就说这个言也不是大姓,你大概是他们本家亲戚,所以干上了细作,却原来,你就是他的亲生儿子,怎么你不想执掌监察院吗?我看你挺有前途的。”
“嗯嗯,杀了你,就是给监察院的投名状,所以你要不要把人头送我好去交差?”
谢允摸了摸脖子。“那还是算了吧,呵呵……所以你是真不想要这个监察院?不是因为对我情根深种,舍弃前程?”
“好,我对你情根深种,宁可舍弃前程,你满意了吧?”言冰云翻了个白眼。
“能得大美人垂青,小生这江山不要了也罢!”
言冰云见他还顺秆儿上了,表情微妙,谢允随时预备着他抬手敲过来一个爆栗子,脖子都缩起来了,结果这次预想中的“咚”一下竟然没有。言冰云的手掌盖在谢允脖颈后面,他笑得像一只狐狸,玩味地说道:“你我既然两情相悦,那便好,你现在就去洗洗干净,去床上等我。”
谢允见他眼神不善,顿时菊花一紧,“这……这……白日行淫,有辱斯文,不太好吧。”
言冰云的手从脖颈流连到肩头,还轻佻地捏了一把,“晚上也行,那说好了,今夜我俩就成就好事,也不枉我爹千里迢迢跑一趟。”
谢允扭头看看他被言冰云捏过的地方,登时觉得大难临头,只不好躲避,言冰云捏得有趣,开始把玩谢允脸蛋子,谢允虽瘦,长得却是粉雕玉琢,脸颊左右各一坨肉,捏起来是软糯细腻的手感,十分受用。谢允挣脱也不是,应允也无法欣然,扭扭捏捏在那里推脱,自古以来只有他调戏美人,让美人调戏本也无妨,可惜言冰云太有压迫感,手上也犯过不少人命,被这样的大美人反调戏,简直犹如芒刺在背。
“我……我刚刚成亲不久,新娘子还在老家等我,我这样与你勾搭成奸,恐怕不成,太对不起她了。”
“没事,你不情愿,我强迫于你,就不算丢不起她。与她有婚约的是你不是我。”
这就强盗逻辑了。
言冰云两只手都来揉搓谢允的脸,直捏得他脸都变型,嘴巴嘟了起来。
“你本来就是我抢回来的新郎,我好好享用不对吗?”
谢允终于抬手出掌,堪堪避开言冰云的轻薄,他双手护胸,后退几步大喊:“救命啊,非礼啊!”然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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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青石镇格外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被秋风裁成断断续续的碎片,散落在桂花甜腻的香气里。谢允趴在铺子后院的石桌上,面前摊着一张裁好的桑皮纸,手里握着笔,对着纸面发了半天的呆。
他白天被言冰云捏过的脸蛋还有些发烫,此刻趴在石桌上,想起那句“你本来就是我抢回来的新郎,我好好享用不对吗”,心里头又痒又慌,像是揣了一只不听话的毛耗子,在胸口里东撞西撞地乱窜。他抬手揉了揉被捏得发酸的脸颊,低声骂了一句:“这黑狐狸,手劲还真不小。”
院子另一头,言冰云正蹲在井边洗药篓。他背对着谢允,脊背微微弓着,月光将他的轮廓在青石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肩不宽,但是腰窄,腰下浑圆饱满,仿佛两个熟透的水蜜桃,如此美人,奈何为匪!
洗药篓的水声哗啦哗啦的,节奏均匀,两个水蜜桃便顺着节拍抖动。
谢允看了那背影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桑皮纸上。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了蘸墨——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粗细不匀的痕迹,他这才发现言冰云的这笔他用不惯,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一群醉酒的小虫子在纸上爬。
“言冰云,”他头也不抬地喊道,“你再与我去寻一支毛笔来,这笔写出来的字,我媳妇看了怕是以为我被山匪劫了,写了封血书求救。”
井边的水声停了。言冰云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回铺子里翻了一会儿,很快拿着一支旧毛笔和半截墨条走出来,搁在石桌边上。“你当真要写信给她?”
“当真。”谢允把炭笔往桌上一放,接过毛笔舔了舔墨,在纸上端端正正地落了笔——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都用了力,像是要把什么决定用笔尖刻进纸里。
言冰云没有走开,而是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隔着桌面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看着谢允写信。他的目光很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但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着。谢允写了小半页纸,忽然停住了,抬起头来看了言冰云一眼:“你说她看到这封信,会不会提着破雪刀杀过来砍我?”
“会。”言冰云答得不假思索,“但她砍不到你。你在我这里。”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在炫耀?”
“不是炫耀。陈述事实。”
谢允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写。他写到“婚约之事,是谢某失约在前,不敢求阿翡原谅,望卿另觅良人,莫再等我”这一句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了一小团。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两息,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搁,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头顶浓稠的夜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这辈子,做过不少亏心事。骗过人的银子、偷过人家的鸡、在赌场出过千、在庙里偷过供果——但这一次,我觉着自己是真真地对不起她。”
言冰云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等谢允把那一口气吐完了,才慢慢开口:“你方才说,‘望卿另觅良人’——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谢允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月色将言冰云那张漂亮面孔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沉静的眼睛在灯火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是什么被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探出了头。谢允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他那副惯常的不正经神色:“我这不是已经被你抢来了吗?抢来的新郎,还身中奇毒,能往哪儿跑?还不是被你揉圆搓扁……嘤嘤嘤……”
言冰云的嘴角抽了抽,觉得他这般装样子,活该欠抽。“那你写信告诉她,你不是变心了,是被人抢了。这样她砍人的时候至少有个目标。”
“她要是来砍你怎么办?”
“那她得先打得过我。”言冰云说得理所当然,“她周翡刀法再好,也不过是蜀山一隅的霸王。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手里头什么样的硬茬子没碰过?她要来,我便接着。”
谢允一听倒乐了,“好好好,大小美人为了争夺夫婿打起来,正主儿哭得梨花带雨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我喜欢。”他低下头,重新提起笔,洋洋洒洒又是千言,写到后面还画起来,最后落款。搁下笔吹了吹墨迹,谢允对自己的这封信颇为满意,简直写出了旷世神作的高度,正沾沾自喜地欣赏。
“写完了!我千岁忧果真宝刀未老啊!”
言冰云接过来要看,谢允还不让,言冰云眼一瞪,谢允顿时气短。
言冰云一把夺过看起来,看罢信,他发现谢允也没说自己被抢了,看来还是担心周翡真的提着破雪刀下山来找言冰云拼命。他在信里言辞恳切,希望周翡以四十八寨父老乡亲为念,另娶赘婿。他说言冰云如今执掌监察院,对庆帝脾性略知一二,如今掳走新郎可到此为止,如若二人坚持缔结联姻,大张旗鼓在蜀地开宗立派,皇帝断不能容,必然假意邀二人入京。届时去还是不去?不去,朝廷挥师荡平四十八寨,去了,甫一入京二人即遭软禁。他谢允生死祸福难料,周翡性格刚烈,偏而有沉鱼落雁之姿,皇帝天天要她入宫甚或折辱于她,届时焉知破雪刀何在?宫廷内闱,不比江湖儿女快意恩仇,那是杀人不见血之地,多少英雄折戟沉沙。故二人只能就此了断,今他已与言氏公子结龙阳之好,鱼水之和,望勿念。信的末尾,他还画了言冰云的小像,画上的言冰云栩栩如生,艳冠群芳,而且看不清肤色,显得还很白嫩。
言冰云闷哼一声,“你这样编排皇帝?”
“他弑兄杀父得了皇位,我这样编排他不可信吗?再说是你编排他,可不是我编排他。”
言冰云气得噎住,随即叹息,“他算不得好人,倒是个好皇帝,为政勤勉,礼贤下士,每日里天还未亮就起来批阅奏章,大庆这些年战事渐歇,仓禀殷实,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都是今上之功。”
谢允点头,“他真是你的好皇帝,可我是亡国之君,你要我怎么夸他?”
“罢了,你真夸他,倒显得这信假了。”言冰云把信还给谢允。
谢允将桑皮纸折成一个窄长的条子,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麻绳扎了两道。他握着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掂一桩心事。
谢允长叹一声:“我想明白了,她在四十八寨当她的山大王,岂不逍遥快活,我与她硬要成婚,终不得善果。她知道我现在过得好,也会放心。”他从言冰云手里拿回纸,将信封好,“这信,怎么送出去?”
“镇上有个货郎,每隔三日往返县城一趟。我明早去托他带,多给几文钱,让他送到县城的驿站,由驿站转递蜀山方向。”言冰云顿了顿,“不过——你得想好了。信一送出去,你和周翡的婚约就算正式作废了。你当真舍得?”
谢允把信握在掌心里,感受着纸面微凉的触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咧嘴一笑:“舍得。我这人别的不行,最会的就是‘拿得起放得下’。”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那就这么定了。明早你帮我把信送出去。现在嘛——我先去洗个澡,今天晒了一整天的药材,身上全是当归味儿。”
他转身往西屋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着言冰云眨了眨眼睛:“大美人,你要是真怕我跑了,不如晚上来我屋里?我保证不反抗。”
“好,你洗干净了等着我。”
“哎呀,羞煞人也!”谢允拿袖子挡了脸,迈着戏台上花旦的小碎步一时遁了。
言冰云端着油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合拢的木板门,站了好一会儿。秋夜的风从枣树梢头穿过来,将井边那几丛薄荷吹得沙沙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里那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用拇指在麻绳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信妥善地收进了怀里,转身回了东屋。
不一会儿,言冰云听见隔壁水声哗啦,谢允果真在那里摆开了摊子洗澡,边洗边唱苦情歌。
谢允要是在他跟前,言冰云少不得敲打他一顿,但是谢允不在他跟前,言冰云在灯下读着墨子,字在眼前飘,耳朵里尽是淫词艳曲,小媳妇唱怎么思念情郎,什么一月想元宵私会,二月想纸鸢翻飞,三月想人面桃花,四月想青梅酸涩,等想到了十二月,言冰云终于拍下书,站起身出门,要去寻一寻谢允的晦气。
他这边拉开门,谢允也刚好来开门。
两个人照了面,谢允只穿了月白色的亵衣,他“哎呀”一声,捂住胸口。
言冰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笑了,这一笑就收不住了,他指着谢允鼻子,“再唱我把你嗓子毒哑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你睡得着?我在屋里一直等你,一会儿怕你不来,一会儿怕你真来了,结果你要睡觉?”
言冰云不想逗他了,也不想被他逗,瞪了一眼警告他:“睡觉!”
谢允却是手一拉一扯,把言冰云拉进屋里,还去撕他衣服,“睡什么觉,横竖都是睡,今日你就睡了我,免得钝刀子割肉,天天害我提心吊胆。”
言冰云护得了上衣顾不得下摆,腰带已经给扯开。
谢允还在那里闹,七手八脚地来撕扯言冰云的衣服,嘴里直嚷嚷,“你到底要不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言冰云的外衣中衣稀里哗啦掉地上,“强间啊,非礼啊!”
言冰云下身被一把揪住,这下是真的过分了,他抬手为掌,两个人在房中就过起招来。
言冰云起初量他只是玩笑逗趣,手上只用了三成功力,却是越打越不对劲,很快要被反制。他是知道谢允武功高,但是两个人究竟怎么分上下,还真没有公平较量过。
第一回交锋,他承认自己被谢允拿匕首压住了脖子,但是那不算。
身为细作,他的武功路数不在比谁力气大,谁出手快,谁内功深厚,谁技高一筹,最关键的,就是能隐藏杀机,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招致命。
若是做不到一招致命,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但是他从来没试过,如果两个人只是切磋,只是玩闹,那是什么打法。
不成想,谢允十招之内将他压制住。
他不服,虽然知道可能拳脚功夫上略逊一筹,也不至于这么弱。
“再来!”
于是谢允放开他再来。
又是十招输了。
“再来!”
这一回搏杀到了十六招,言冰云求胜心切,掌法越来越凌厉,他的招式不管漂亮不漂亮,复杂不复杂,讲究的是快狠准,专攻命门。这就不是玩闹切磋的打法了,谢允略显狼狈,下盘不稳,渐渐不支后退。
“啪!”最后言冰云扇过去,谢允挨了一巴掌。
“哇!”谢允当即嚎起来,“你殴打亲夫啊!你好狠的心肠,好歹毒的招式,不玩了,不玩了!”
“殴打亲夫?你再说一遍殴打谁?”言冰云提起他的衣襟质问。
“殴打亲夫人,这总行了吧?”
言冰云这才顺了气,“玩够了,该歇息了。”
谢允还想拉他说会儿话,然而言冰云已经抬步出了房门。
“慢走,明儿再来啊!”谢允衣领半敞,双手交抱胸前斜倚在门框上,是一副刚刚接完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