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新店开张 软装、起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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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周家这边，第二日一早，周呈便去寻了周江亭。
书房里，周江亭正翻着铺子里的账册。见儿子进来，眼皮都没抬，哼了两声：“昨日跑去哪了？”
自己这个儿子离经叛道惯了，昨日驾着自家马车跑没影儿，害得他在赵府门口十分丢面子，却还只能干笑两声替他找补说“年轻人坐不住”。
“儿子去了山前镇，去见了那位梅小娘子。”
周江亭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周呈欢欢喜喜地说了与梅玖相识的前因后果，着重说了酸笋一事。
“儿子本想再去向那位小娘子讨些酸笋，谁料她说，愿与我们周记合伙做咸味糕饼的生意。她出酸笋和方子，我们出铺面人手。利润五五分。”
周江亭把账册合上，抬起头来，看着儿子。
“你答应了？”
“儿子觉得主意不错。”周呈支支吾吾道。
周江亭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总算是想做些正经事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几句话就被人哄住了？”
周江亭道：“那小娘子说什么，你便只听？什么肉松抹茶……你可知是何物？是否真能做馅进我们周记的糕饼里？她说五五分成，你便觉得公道？铺面、人手、本钱都是周记出，她只出一张方子，凭什么分走一半？”
一连串问话砸下来，周呈被问住了。
见周呈发愣，周江亭也不急着训斥，唤来奴仆，取来一盒子周记的糕饼。
周呈不知父亲是何意，但依然从食盒里取了一块，递给周江亭。
周江亭掰开，递给周呈一半，将手里的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你可知，我们周记为何能从前朝起便屹立不倒？”周江亭放下酥饼。
“先祖刚做糕饼发家时，糕饼也曾无人问津，是先祖从饼皮，到馅料，一点点将口味调出来的。一斤面放多少油，一钱馅配多少糖，火候几成，翻面几次，都是一代代人用舌头试出来的。可以说，每一步，我们都有独家秘方。这才能一代代将生意越做越大。”
“而今虽涌出许多糕饼铺子，但我们周记的口味始终是独一份的，许多熟客吃惯了味道，轻易更改不得。”
周江亭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呈一眼，语气沉了下来：“我知你想推新口味的糕饼，只是到时候老客不买，新客不知，谁来吃？”
周呈眼睛黯了下去。
“不过……”周江亭话锋一转，“那小娘子还是有点本事的，赵家寿宴上那道粉蒸肉，我也尝了。能把赵家老太太吃高兴了，手艺和心思缺一不可。她打听老太太祖籍桐兴，特意做了那道菜，这份心思，不简单。”
周江亭看着只知道点头的傻儿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只是凭你的功夫，怕是降不住她，合伙的事，我得亲自见见那位梅小娘子。光凭三言两语，还不值得周记押上三间铺面。”
周呈被暗戳戳训了，也不恼，忙道：“那您什么时候去见？”
“儿子听说，过几日那小娘子便要上山上开食肆了，到时儿子陪您去看看？”
周江亭想了想，点了点头。
“去可以。但有一条。”他看着儿子，一字一句道，“谈生意的时候，你少说话，多听多学。你那个脑子，还转不过人家。”
周呈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
梅玖这几日忙得头晕眼花。
硬装是里子，软装是面子。
为了能展现食肆品味，梅玖就地取材，采了野花和松枝，配合一水的瓷瓶，摆在门前各处。大堂的方桌上，每桌摆一只粗陶小瓶，插着三两枝野茉莉或野蔷薇。角落另有修竹衬景。
后院空空，梅玖便移栽柿子树、石榴树和一棵桂花，既遮阴，入秋后也能有果子吃。柿子树靠东墙，石榴树靠西墙，桂花树种在院中，日后长起来，在树下吃饭，颇有意趣。
前头食肆的空地铺了石板路，留出许多空隙来，预备种些花草，再摆放几张桌案，可供客人在外吃饭。
折腾了两日，资深强迫症梅玖总算打算先停手了，毕竟再不开业，银子就要见底了。
偏阿雀突然跑来问：“小娘子，咱们食肆是不是还没起名字？”
这一问，梅玖直接脑子嗡的一声。
忙前忙后，把最关键的这茬给忘了！
“名字么……”强迫症患者梅玖又陷入了沉思。
她见前边空地恰有一棵梅树，此时满树枝繁叶茂，花已是落英成泥，心中突然有了想法。
“不若就叫——几枝梅？”梅玖一拍手。
“几枝梅……”阿雀在嘴里重复着，也跟着拍手，“这名字好，人们一见了这梅树，便知道是到了咱们酒肆了！”
“这树便像是那街上的幌子一样呢！”
梅玖听了，暗自点头。嗯，这么说确是有几分道理！
于是梅玖干脆自己拿笔题了字。梅玖前世学过段时间的毛笔字，虽算不上好，但胜在端正。
快马加鞭去县里做了两个木牌子，大的挂在门檐上，白底黑字，简简单单三个字——“几枝梅”。小的直接挂在梅树上，字略小些，也写了同样的三个字。木牌没上漆修饰，但别说，与食肆整体很是相得益彰。
接着梅玖联系牙行，继续满县城宣传自家食肆开张的消息。
小满这日，没什么隆重仪式，只放了一挂鞭炮，“几枝梅”便算正式开了张。
许是宣传花的银子有效，也或是上次在赵家做菜做出了名声，倒是有不少食客慕名前来。
“上次在赵府吃了小娘子做的鱼汤，甚是美味，之后便一直惦记着，这次专门来尝尝。”
“听了街巷有人宣传清风山上开了一间叫几枝梅的食肆，说是山下梅记包子铺的掌柜开的。那包儿吃着好吃，刚巧来山上道观上香，便顺道来坐坐。”
对每一位客人，梅玖都拿出十足的热情来。
待入座后，众宾客环视一圈，便不住点头。
别的不说，这食肆的环境真可谓美不胜收。坐在大堂里，抬眼可见窗外竹林古树环绕，身侧溪水潺潺，鸟语相随，令人心旷神怡。
待阿雀奉上茶水和菜单，客人见了更是新奇。
那菜单是梅玖用小楷写在竹简上的。竹简是托刘婶家用老竹削的，打磨得光滑温润。每一片竹简写一道菜，用细麻绳串起来，展开便能一览全部菜色，菜名下方还贴心地标注了主要食材和主要口感。
“好妙的菜单，竟如同本书一般。”
“上汤豆苗、春笋鲜肉包、酸笋鱼片、荷叶粉蒸肉、野菜春盘……这名字也新鲜。”
少不得有人问菜如何如何，阿雀便在一旁解释，什么上汤是山泉水吊的鸡汤啦，酸笋是县丞赵家席面上过的菜式啦。
偏阿雀这些都是吃过的，往往讲起来绘声绘色的，听得客人直咽口水，忙不迭地点菜。
“来一笼春笋鲜肉包！”
“酸笋鱼片，还有那个竹筒饭！”
“那个荷叶粉蒸肉，上次在赵府吃了，今日定要再尝！”
梅玖在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阿雀在外头跑堂，端茶送水，脚不沾地。
待菜上来，俱是用素净的瓷盘盛的，菜肴摆放得雅致，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几桌客人吃罢，赞不绝口。
食客们正餐吃罢，饮一杯双绿饮解腻，边赏美景边闲谈，很是熨帖。
也有客人爱打听：“你们这食肆，为何叫几枝梅？门口那棵梅树，有什么讲究？”
阿雀便按梅玖事先交代的说：“那棵梅树是野生的，我们小娘子租来这食肆的时候，它便长在那儿，有几枝枝叶本来碍事，小娘子颇爱草木，思虑许久，还是没舍得折掉，因这几枝梅枝，我们娘子说，不若便取名几枝梅罢。”
客人听闻这名字的来历，拍手叫好，不住夸梅玖蕙质兰心。
“顺应天地自然，倒是合该开在这清风观旁啊！”
梅玖做完菜出来透气，偶然听了，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后来又觉得理直气壮：虽然故事略有加工，倒也不是杜撰的，这几枝梅枝子的确就长在那儿啊！
食肆开业首日，还迎来了不少熟人，只是先跨进食肆门口的，梅玖没料到，竟是周呈。
周呈后头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身量中等，面容严肃，穿一件半旧的青绸袍衫，一看便是个精明人。
听了阿雀来传话，梅玖赶紧跑来，亲自迎上前去。
“周家小哥。”她朝周呈福了福。
周呈还了礼，忙介绍：“这是家父。”
梅玖福了一礼：“周伯父。”
周江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是没料到梅玖竟看着如此娇小，他掩藏住一闪而过的惊讶，笑道：“小娘子开业大吉！”
说罢让周呈送上了一份自家的糕饼做贺仪。
梅玖推让一番，还是接过了，接着让二人入座，还让阿雀去奉上一份菜单来。
“您二位一路辛苦，瞧瞧看想吃些什么？”梅玖热情招呼二人，还不忘提醒周呈，“这一鱼两吃估摸也就这两日的功夫便得卖完了，酸笋告急，想吃，可得等到明年了。”
“那便上一条来。上次宴会上都没捞着吃。”开口说话的是周江亭。
二人又点了几道菜，梅玖自去灶房忙了，留阿雀在此待客。
阿雀给周呈父子奉上饮子，周江亭便留她说几句闲话。
“这菜单是我们小娘子亲手写的，这竹简也是特意定制的。”
“瓶里头这些花草都是小娘子与我一同采来的，小娘子很是会插花。”
“店名自然是小娘子起的，便是门口那棵梅树啦。”阿雀答着，眉眼间满是自豪和对自家小娘子的敬仰。
周呈初听他爹与这婢子一问一答，还以为是单纯闲谈，没想到这婢子张口小娘子闭口小娘子的，听得他不住心惊。
菜做得好、会读书识字、还十分雅致心有巧思……
这梅小娘子简直不得了！
待阿雀被别的桌叫去，周江亭环视一圈这食肆，见虽然桌子不过寥寥几张，但均已坐满，几处都是欢声笑语。
第一日开业，只主仆二人，一忙前一忙后的，竟看起来忙而不乱。
想到他这一路走来，沿石阶而上，两侧溪水潺潺，竹林掩映，坐下时，窗外满山翠色，山风徐徐而过，这小夏食肆的动线布置，摆设用具，处处都透着细致。
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见过的酒楼食肆不计其数，但像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结合这小娘子的年纪看，简直是妖孽来的！
他再看对面的周呈一眼，只觉得自己生的这是妥妥的傻大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新店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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