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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启程 沈少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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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杭歪着头,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高兴为什么要哭?”
沈夫人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语声放得极缓:“少杭,过几日季先生要带你去治病,到了那边,你要好好听季先生的话。”
“我会听话的。”少年乖乖应下,眼里还惦念着方才的鱼饼,没读懂母亲眼底压着的愁绪。
往后这几日,沈夫人总是心神不宁,做什么都静不下心。她心里怕的太多,怕路途颠簸,怕异国陌生,怕这一趟求医,到头来一场空。
阿荣陪在一旁,柔声宽慰:“夫人不必这般悬着心。您虽是少爷的生母,可依我看,季先生心里,比您还要挂记少爷。他自有分寸,不会亏待少杭。”
另一边的季松年,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连日来心绪辗转难安,一面与海外的师长反复商榷诊疗方案,一面打点出行的行囊。细细斟酌,怕沈少杭吃不惯异域的餐食,怕他在陌生环境里惶恐不安,更怕倾尽心力,最后治疗还是落得失败的结局。万千思虑沉沉压在心上,一刻也放不下。
临行之日终于到了。
季松年驱车来沈家接沈少杭,车子刚停在朱漆大门前,沈少杭一眼瞧见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兴冲冲地迎上前,满心满眼都只有季松年,一时竟忘了身侧的爹娘。
沈老爷与沈夫人站在阶下,一句句细细叮嘱,要听话,不许随便乱跑,遇事不要莽撞,话语越说越轻,沈夫人喉头发紧,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沈老爷望着季松年,神色沉凝郑重:“季先生,无论少杭这病治得成不成,我只求你,平平安安把他带回来。”
“我会的。”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块定心石,稍稍稳住了沈夫人翻涌不安的心。她走上前,伸手抱了抱沈少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完整,头转到一边。
“快上车吧。”沈老爷低声催促。
季松年拉开后座车门,沈少杭弯腰坐进去。车轮缓缓转动,车子慢慢驶离沈家门前。沈夫人下意识追着车跑,泪水滚落,声音被风扯得破碎:“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回来!”
沈少杭趴在车窗上,看见阿娘跟在后面奔跑,一下子慌了,眼泪紧跟着涌出来,一声声哭喊:“阿娘!阿娘!”
季松年侧身,拿出帕子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牢牢握住他冰凉发抖的手,声音稳而温柔,一遍一遍安抚:“没事的,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车越开越远,沈家的宅院、追在道旁的身影渐渐缩成远处模糊的小点,沈少杭的哭声断断续续,埋在呼啸而过的风里。
车子停在车站,人声喧嚣,汽笛遥遥鸣响。沈少杭方才还挂着泪痕的脸蛋,转眼一下子亮了。
自他痴傻之后,从未见过火车。他睁着一双澄澈的眼,望着轨道旁庞然绵长的铁家伙,紧紧攥住季松年的手,指尖都带着雀跃的力道:“季松年,这是什么?好长的车啊!”
季松年垂眸看他,少年眼角还留着未干的泪迹,眼底却盛着新奇的光。他抬手,轻轻理了理沈少杭被风吹乱的额发,放缓声音回道:“这是火车,我们要坐它走很远的路,去坐船漂洋过海治病。”
沈少杭仰着头,目光舍不得从列车身上挪开,又往前凑了半步,小声追问:“它能跑得很快吗?”
站台上人来人往,行囊交错,汽笛又一声沉沉响起。季松年望着他全然忘忧的模样,心底那一份沉甸甸的忐忑稍稍松了些许,却又悄然添上别的心事。他握紧被沈少杭攥着的手,轻声应:“嗯,很快的,别怕,我会一直与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