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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叫什么名字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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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靠门那排餐桌走到角落那个位置直线距离十五米
十五米，正常走路也就二三十步
但林修依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肩上
她知道其他五个人肯定都在看她，可能还会想叫她回来
但没人出声
食堂太安静了，安静到哪怕只是轻微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见
她在距离那张桌子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近距离看那个男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年轻，五官轮廓分明，浓眉压得很低，鼻梁挺直，嘴唇偏薄
抿成一条没什么情绪的直线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眼里暗沉沉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看人的时候视线落点很深，深到你拿不准他到底是在看你还是在看穿你肩膀后面的那堵墙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缓慢地移到她手上的发卡，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修依攥紧了那枚粉色的蝴蝶结发夹，手心里全是汗，塑料边缘硌得掌心有些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发卡放在桌面上朝他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个……”林修依开口“是你放在门把手上的吗？”
他没说话也没看那枚发夹，只是垂着眼，像是在等她先受不了走掉
但林知意没走
她拉开他对面的长凳坐了下来
木质凳面冰凉，透过牛仔裤的布料渗进来激得她后背跟着一紧
坐下来以后她才发现这个位置的视角很好
整个食堂尽收眼底，包括那扇通往外面的玻璃门、取餐窗口的铁皮卷帘、挂油画的那面墙
这是一个观察食堂的“好地方”
“我不是来打扰你的。”她把发卡又往前推了一厘米
“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个东西很重要，你应该拿回去。如果不重要，我就扔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食堂里的空气似乎滞了一下
那个男人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几乎看不出一丝光感，但林知意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不是视线，是比视线更沉，像一只手贴在了后颈上，皮肤下的温度骤然降了两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磨过一遍：
“……留着。”
林知意一愣：“什么？”
“你留着。”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个字中间有停顿，好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在重新适应发声的节奏
说完他又垂下了眼，手指搁在桌面上，修长苍白的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林知意把发卡收了回来
手指碰到塑料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掏出来看，但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那个该死的系统肯定又在记录什么好感度变化了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
手腕上的纱布渗出的血迹比刚才更多了，暗红色的一小片，沿着纱布纹理洇开
看着不像是不小心弄伤的，伤口的位置在手腕内侧，靠近脉搏，像是被什么细长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你手在流血。”她说
他不动
“纱布要换了，不然伤口会感染。”
他依然不动
林知意盯着他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转过好几种念头
系统的“攻略任务”让她过来，但她不确定这份“关心“到底该做到什么程度
万一这个人其实是个陷阱、是副本里的某种“诱饵“呢？
她刚才跟周小满说了“我们得活下去”，转头就坐在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对面
这种行为放在恐怖片里就是标准开局盒饭
但她的手已经把口袋里的纸巾掏出来了
“我不碰你”她把纸巾放在桌面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如果你觉得感染了也没关系，那就算了。”
她把纸巾放下，然后真的不说话了
就那样坐在那儿，视线从他手腕上移开，转向食堂正中央那幅巨大的油画
三秒钟后，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那叠纸巾
动作很轻，手指几乎没有碰到桌面
林知意余光看到他把纸巾摁在纱布渗血的位置，压了几秒钟，然后松开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伤口，全程目视前方，像是在做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动作
林知意心里松了口气，但她没表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这问题一出口，她就感觉到那阵熟悉的“盯”又回来了
他偏过头看她，眼底那层灰雾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知意本能地想避开视线，规则说了不能跟“老师”对视超过三秒
但她忍住了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
第三秒的时候她偏开了
“你可以不说”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就是问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意开始觉得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背后的苏瑶已经发出了一个很明显的、提醒她“该回来了”的咳嗽声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沈。”
“沈什么？”
他没再继续开口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口
林知意点了点头，把这个字记在心上
沈
姓沈
有一个字也是信息，比什么都没有强
食堂另一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取餐窗口那边，铁皮卷帘门正在往上卷
金属摩擦金属的刺耳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搅得人头皮发麻
卷帘升到一半停住了，一只手从下面的缝隙里伸出来，苍白浮肿，指甲盖透着不正常的紫色
那只手把一个搪瓷托盘推到了窗台上
托盘里放了六个不锈钢碗，碗里盛着某种灰色的糊状物，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没有筷子也没有勺子
手缩回去了，卷帘门唰的一声又落了回去
“……这不会是让我们吃的吧？”李成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恶心感
那只手又伸出来了，这一次它推出来的不是食物，是一张纸条，白底黑字，打印机字体：
“午餐时间：11:30-12:30，请有序取餐。浪费食物者，晚上请到教导处谈话”
“教导处”三个字被加粗放大了两圈
食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了
那份灰色的糊状物安静地放在窗台上，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不算臭，但绝对算不上香，像煮过头的麦片掺了铁锈水
林知意转回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也正看着那份糊状物，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那个能吃吗？”她压低声音问
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林知意俯身凑近了一点，只听见了两个字
“别吃。”
很轻，轻到几乎被卷帘门的余响盖过去
但林知意听清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发现他的目光第一次有了聚焦：不是在看她的脸，是在看她的手腕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看的是她刚刚放发卡的那只手
那一瞬间林知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周小满说过的话——“那个发卡是哪里来的？”
她随口说了一句“捡的”
周小满没多问
但如果她当时说的是“我从门把手上拿的”呢？
如果那个发卡根本就不应该被人拿走呢？
“你……”
林修依正还想开口问一句，食堂的门就突然开了
不是玻璃门，是侧面的那扇木门，通往走廊深处
吱呀一声，缓慢地从外向内推开，门缝里涌进来一阵更浓的、带着甜腻气息的白雾
门后站了一个女人
穿黑色套装裙、黑色皮鞋、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
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大小眼：左眼正常，右眼比左眼大了一整圈，眼珠凸出，像是塞进去的
她站在门框正中央，姿态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标准的教导主任站姿
她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后跟在暗红色地砖上叩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在安静的食堂里回荡，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林知意猛地低下头
她余光看到苏瑶也低了头，周小满低了头，所有人都低了头
因为那个女人走到食堂正中央那幅油画下方站定了
她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挂着温柔到诡异的笑容
“同学们怎么还站着呢？”她的声音和广播里一模一样，甜腻得发腻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趁热吃吧。吃饱了，下午才有精神上课哦。”
没有人动
女人偏了偏头，右眼像一颗快要掉出来的玻璃珠：“嗯？”
李成宇第一个动了，他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走到取餐窗口前，端起了一碗灰色糊状物
然后是王猛、陈露。苏瑶看了林知意一眼，林知意对她微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
苏瑶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端了
只有周小满犹豫着，在苏瑶的催促下端起了最后一碗
六碗全部被取走了，卷帘门后面传来一声满意的轻叹，像是某种东西在笑
“真乖。”那个女人拍了拍手，指尖发出轻微的裂响
“那老师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记得……”
她停了一拍，眼珠转了一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知意身上
“不要浪费食物哦。”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白雾涌了一下，又在门关上之后缓缓沉降
食堂再一次地陷入了安静
李成宇低头看着自己端回来的那碗灰色糊状物，手在发抖“……真的要……吃吗？”他的声音都因为害怕而变了
没有人回答
林知意收回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座位空了
那个自称姓沈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桌面光洁如新，她放下的那叠纸巾不见了，发卡还在原地，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边，像从来没有被人碰过一样
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塑料的那一刻，她发现发卡的背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行极细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字：
“别信第四条”
那个男人告诉她，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抬起头，看向食堂里其他五个端着灰色糊状物、面色惨白的同伴
周小满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了一个字：
“吃吗？”
林知意攥紧了那枚发卡
塑料的边缘深深地嵌进掌心里，疼，但清醒
“别吃”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要么等，要么找别的东西。这个……不能碰”
苏瑶皱起眉：“你怎么确定？”
“我确定”
她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说“一个神秘男人告诉我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姓沈的男人刻在发卡背面的那句话是她在圣玛丽收到的最真实的一条信息
苏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面前那碗糊状物推到了桌子中央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陆续照做
六碗灰色的糊状物放在一起，冒着的热气渐渐冷了
而食堂窗外的雾，似乎比刚才的又浓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