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圣玛丽寄宿学校 ...
-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宿舍里的众人才重新开始呼吸
那个最先开始骂“操”的男生先从床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走了，那个教导主任走了”
他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他是教导主任？”
另一个男生开口问道，他是个寸头，看着十分结实，但攥着床栏的手指关节已经开始泛白了
“你是不是傻？如果不是教导主任怎么能做到在副本里随意走动？”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行了！”
第三个开口的是女生，她梳着利落的马尾，眼神比其他人坚定
“现在吵没有用，我们现在重要的是要理清目前的情况”
她转头看向林修依和周小满
“你们手机也有那个红色眼睛的游戏软件吧？”
林修依点头后周小满也跟着点头
“好，都有”
马尾女生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个红色眼睛的图标
“我试过了，应用不能卸载，不能关闭通知，不能修改调整权限，你们呢？”
所有人掏出手机都试了一遍，结论一致
这个应用像是长在了手机里，除了“使用”之外没有任何选项
“行吧”马尾女生收起了手机“我叫苏瑶，被拉进来之前在图书馆学习”
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轮了一圈
骂“操”的男生叫李成宇，刚毕业在找工作
寸头的男人叫王猛，是健身房的教练
另一个没怎么说话的女生叫陈露，大二，学护理的。
加上林知意、周小满、苏瑶，六个人，全是二十岁生日前后三天被拉进来的。
“所以这玩意儿不看性别不看工作，就看年龄”
李成宇搓了搓脸
“二十岁……都卡在二十岁这个坎上”
“先不管怎么选择了我们”苏瑶先开了口
“广播说了规则，那就按规则走——'晚上十点后不离开宿舍'，这条最简单，照做就行。
'不跟老师对视超过三秒'，这个注意点也能规避。
'回答'你看见了吗'要说看见了'，这条虽然莫名其妙，但照做也不难。关键是第四条……”
“不要相信任何人”周小满小声地开口接话
“对”苏瑶看向每一个人
“这条才是最要命的。
如果规则之间互相矛盾怎么办？
如果'不离开宿舍'和'不要相信任何人'产生冲突怎么办？
比如有人敲你的门，自称是你的室友，你开不开？”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林修依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彼此，目光里多了层东西
原本的“同病相怜”现在变成了“这个人有没有可能会骗我”
这就是第四条规则的目的
制造猜疑，让人群自行瓦解
林修依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已经把这个逻辑顺了一遍
她以前看过一些密室逃脱的综艺，那些设计者最爱用的套路就是给玩家规则
让规则互相咬合，最后玩家自己把自己玩死
眼下这个圣玛丽寄宿学校大概率也是用的同样的逻辑
“我刚才去上厕所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王猛突然开口
“外面是一条直走廊，两边都是宿舍门一共有十几间
尽头是楼梯口，往下应该就是大厅
但雾很大，看不了太远”
“有人出去看过吗？”苏瑶开口问道
“没有，我就探了个头，那些门都是关着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我们得出去看看”李成宇站起身开口说道
“躲在这儿什么信息都拿不到，既然说了十点之后至少可以出门，那就趁现在出去”
他走过去拉开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走廊里的雾气涌进来带着那股甜腻的气息，像潮湿的花瓣捂久了散发出来的味道
所有人都站到了门边
走廊和他们想象中的差不多：灰蒙蒙的灯光从头顶的日光灯管里照下来，灯管有一半在闪，发出细微的嗡鸣
地面是暗红色的瓷砖，擦得很干净，干净得都在反光
两旁的宿舍门都关着，门上挂着铁质的门牌号
203、204、205……他们的房间是201
“往下走？”李成宇开口问道
“等一下”林修依蹲下身伸手在门槛旁边的地板上抹了一下
地砖很凉，但她的指腹上粘上了一些黏黏的东西
她把手举起来仔细看了看，是透明的无色无味的，像是某种东西的分泌物
“这是什么？”周小满凑了过来
“不知道”林修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把手上的液体擦干净“但从门缝渗进来的雾可能不只是雾”
“什么意思？”
“刚才我们在屋里的时候，雾从门缝往里面灌。
但广播说'晚上十点后不得离开宿舍'
如果门缝下面那个东西其实就是'门没关严'的信号呢？”
苏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是说，那层东西是用来判断门到底有没有彻底关上？”
“我不知道。”林知意站起来
“我只是觉得，这个学校的每一条规则背后可能都有物理层面的对应物。
比如'不能跟老师对视超过三秒'，也许某些'老师'根本就不是人形，你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已经在对视了。
再比如'你看见了吗'要回答'看见了'为什么是'看见了'而不是'没看见'？
也许那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回答错误的人会被标记。”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半分钟后李成宇才干笑了一声开口“……你以前……是不是干过这行？”
“没有”林修依淡淡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活得比较小心”
她没说的是她爸是刑警，从小家里最常聊的话题就是“哪些细节能救命”。
她爸常说：“大多数人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其实已经看到了线索，只是他们大脑不愿意相信那是线索，所以就忽略掉了。”
林修依一直记得这句话
六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经过203的时候，林修依慢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上的小窗被报纸糊住了，看不见里面
但门把手上有东西，是一枚小小的、粉红色的发卡，蝴蝶结形状，塑料的，很便宜，地摊上两块钱一板的那种
它被卡在门把手的转轴缝里，像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又像是从谁的头发上掉下来正好卡在了那儿
林修依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枚发卡取了下来
“修依？”周小满在前面喊她
“来了”
她把发卡揣进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手指触碰到发卡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掏出来看，但直觉已经告诉她，肯定是那个该死的“攻略系统”又给她派任务了
楼梯口下去确实是一个大厅
很大，至少有两百平
挑高很高，能看到二楼的走廊栏杆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排排的木质长桌和长凳，桌面上刻满了划痕和涂鸦，是那种年代久远的食堂
“食堂。”王猛说，“我们刚才就是从二楼下来的，这栋楼只有两层，这应该是……”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食堂尽头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的是圣玛丽寄宿学校的全景，灰白色的建筑群，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雾
画框是黑色的，厚重得像是实木，但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和走廊雾气的味道一模一样
油画的右下角有一行烫金小字：
“圣玛丽寄宿学校·师生合影留念.3032年”
但画上没有人
建筑、天空、雾，全在，唯独没有一个人
“说是师生合影，人呢？”李成宇后退了一步
“也许……”陈露小声说，“根本就没有人？”
这个解释更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没再接话，视线从油画上挪开，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食堂的左侧是取餐窗口，窗口关着，铁皮卷帘门拉了下来，门缝下面有光透出来
右侧是一排玻璃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最里面那个柜子里摆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优秀教师“四个字
“这学校总共就这么大？”王猛皱眉，“一栋楼、一间食堂，加上二楼宿舍就这些？”
“不会。”苏瑶说，“D级副本，不可能只有两层楼”
“但外面全都是雾。”
李成宇指着食堂尽头那扇玻璃门，门外就是灰蒙蒙的世界“你敢出去吗？”
没人回答
那扇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告示，白纸黑字，打印体的：
“因天气原因，即日起所有学生不得离开教学楼，户外活动暂停，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连出去探路都不让。”周小满的声音有点抖，“我们被关在这栋楼里了。”
林修依没说话
她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地方：食堂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坐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上衣，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面前的餐桌上什么都没有，连餐具都没有
他微微低着头，半边脸藏在暗处，只露出削瘦的下颌线条和一只手
那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但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新鲜的
林修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轮廓，和系统那张截图里一模一样：高、瘦，安静地坐在那儿
像一尊被搬进来就不打算搬走的雕塑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她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
攻略系统的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粉红色的字体欢快地跳动着：
“任务一：对目标人物表示关心（进行中）”
“目标人物已锁定，距离：15米”
“建议行动：主动接触，奖励：未知。”
林修依：“……”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按灭
旁边的周小满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修依？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好白”
“……真的没事”
林修依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角落
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正隔着食堂里灰蒙蒙的空气和她对视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非常深
深到看不出瞳孔和虹膜的分界，像一口枯井
但林知意注意到一件事：他在看她的时候，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的嘴角位置，停顿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移开了
幅度很小，速度很慢，像是根本不介意被她发现自己在看她
李成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角落里的男人，他愣了一下：“哎，那边有个……”
“别看他太久。”林修依突然说
李成宇猛地收回了目光：“……你什么意思？”
“规则第二条，不能跟老师对视超过三秒”
“他是老师？你怎么知……”
“我不知道”林修依直接打断了后面的话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
“但我建议你信我一次”
食堂里安静得像一座墓地
角落里的男人依旧坐着低着头，但林修依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笑了一下
又像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虽然没看也能感觉到是那个粉色软件的提示任务
攻略他？
在这种地方？
一个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的目标人物？
林修依咬了咬唇
难道就这样一直站着浪费时间等着被抹杀？那更不可能
最后她做了进来之后最冲动的一个决定：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