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渍》双子做

42、角块扭转 一袭黑

　　一袭黑衣黑领带，活脱脱缩小版的秦执。陆江胸前别了一只紫色胸针，似孔雀又似海螺。左手没戴手表，反而是带了一只护腕，袖扣依旧是秦执的那半只，他似乎很喜欢把东西戴到左边。

　　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上的戒托紧挨着红酒杯，他和路过的人一一碰杯，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开心，想碰就碰。只是那些人反倒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左手插兜，总感觉空落落的。

　　遭了，没带67！

　　陆江很想扔下酒杯重新回去拿，整个样子滑稽可笑，刚踏出一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陆江。”

　　陆江先是愣了一秒，随后脸上挂起微笑，冲那人笑了笑，叫道：“小叔。”

　　衣着精致华丽，一双狐狸眼看似娇贵妩媚，实则也是如此，只是他这个人不是，他这个人很冷。看你的时候眼睛是不动的，很黑很沉。皮肤雪白透粉，美得不像男人。

　　陆泊文走近，眼神很深，一眼望不到底，陆江微微低头，规规矩矩站着。

　　他看了一眼陆江，不悦道：“你这穿的什么？”

　　陆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是他最喜欢的装扮，有什么问题？疑惑抬头，最后得出是他小叔太挑剔，玩世不恭道：“我喜欢，很好看。”

　　“跟我进来。”陆泊文冷冷转身，走进一间贵宾休息室。

　　陆江又看了一眼自己，随机和人碰了碰杯，问道：“我好看么？”

　　那人不明所以，出于社交礼仪道：“好看。”

　　陆江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转而进了休息室。

　　那人和身边人碰了碰杯，聊道：“哪有男人问自己好看的？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他？”另一人说道。

　　“他是谁？”

　　近耳低声道：“陆泊文的大侄子，也是陆家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人。”

　　见那人神色平平，笑了笑道：“他们叔侄俩对外貌极为看重，所以才会那么问你。”

　　“陆泊文长成那样还这么注重？”那人诧异。

　　“可不是？听说就因为如此才无缘继承陆氏的，听说陆老爷子极为不待见他。”顿了顿疑惑看向休息室，若有所思道：“这几年倒是好了很多。”又看向身边人，“就那侄子，可是个混世魔王，你可别得罪他。”

　　“我会怕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可笑。”

　　又一人道：“你可别不放心上，他爹不管他，他一个人从亚港那个赤脊……”那人思考了一下，“赤脊磨坊杀上来的！”

　　“赤脊磨坊？那个街区雪没白过的地方？”

　　“就是啊！”凑近，手挡着嘴，“听说陆泊文找到他的时候，身上一片血肉，没一块好的，十几岁的人身上就披了一块破布倒在尸堆上。”

　　“这么惨？”

　　“惨？你应该说他怎么还没死？”声音又低了几度，“那都是他的日常，每次都以为他死了，他总能从尸堆里爬出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确保没人能听到，招了招周围的人，鬼鬼祟祟道：“我手下有几个小弟差点被他吓死，听说他就像被鬼上身一样，怎么都打不死，最后捅了好几刀没气了被丢在尸堆里。”

　　“那怎么没死？真被鬼上身了？”一人好奇。

　　“本来要死的。”故作神秘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几年前那场大雪？”

　　“怎么不记得，那是百年来最大一场雪了，就连赤脊那种地方都被盖得一丝不见。”饮了一口酒，瞬间明白，“你是说他从那场大雪里……”

　　“对！吓不吓人？他就像鬼一样从雪里爬出来了。”

　　“快快快，别说了。”离远了些，喝了一口酒压惊。

　　一抬眼，一位怀里抱着猫的人站在他们身后。

　　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但声音没有很稳，道：“你们说那人叫什么名字？”

　　“你和他睡了？”陆泊文问。

　　陆江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刚从桌上拿起的魔方，胡乱拧着，语气懒懒的，“睡了，为什么不？”眉头皱了皱，似乎手中的魔方很难，坐直了些，眼都没抬，问道：“小叔你什么时候也好奇这种事了？

　　“为什么？”

　　“噗”陆江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叔你这问题，还能因为什么，身体想要身体得到呗。”抬眼看他，但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又低头转着，恨不得把一个角扭下来，见对方不说话了，又看了他一眼，关心道：“怎么了？你和小婶闹矛盾了？”

　　陆泊文深吸一口气，吐出，“没有。”

　　“那怎么……”陆江眼微迷，带了一丝笑，抿嘴憋笑，“那个，小叔，你实在……”低声，“可以学学。”

　　“够了。”陆泊文厉声呵止。

　　“嗷嗷。”陆江低头哑声，继续转着。

　　身边的人掌心盖着最上层，向右转了一下，又掉转魔方向下拧了一下。但实在太乱太难，没一会脸上就泛起一阵烦躁。

　　生气又无奈，“都说了要有个基准朝向，你这得转到什么时候？”

　　“我转了不就好了。”陆江越转越暴躁，恨不得把手里的魔方砸了。白色的面还差一个，大力出奇迹，陆江直接对着那个角就是一扭。

　　“完美！”

　　陆泊文蹙了蹙眉，什么也没说。

　　魔方落进掌心，手指一抬，陆江把他扔给了陆泊文，“不玩了，你玩吧，幼稚死了。”

　　陆泊文接过把它放在了一边，看着一边坐没坐相的人，问道：“什么时候玩够？”

　　“不就扭了一个角？”陆江睁眼看他，不悦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生气啊？”

　　“海都。”冷冷的两个字。

　　眉头松了下来，陆江坐直了些，思考了许久，“至少……至少等他爱上我吧。”

　　“出国前你是怎么答应的？”陆泊文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但陆江能察觉到他不悦甚至生气。

　　他把腿放了下来，镇定自若嘴硬道：“等他爱上我，我再甩了他，不是更解气？”

　　镜片折射出一道寒光，陆泊文站起身，背对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乎在调整情绪，他强压着怒火，微微不悦道：“他是秦执，不是三岁小孩！”

　　陆江苦笑，“我知道他是秦执。”看着面若冰霜因他而生气的人，顿了顿解释，“小叔，他真的非常绝情。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陆江走近，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说，他这种人怎么配得到我的爱？”

　　陆泊文没说话，很复杂地看着陆江。

　　陆江继续道：“我告诉他我恨他，他甚至都没问恨什么？凭什么我一个人这么痛苦？”背过身去，低声质问，像是在对陆泊文说，又像是对秦执，但实际是对自己说：“凭什么？”

　　脸颊勾了一抹涩笑，是苦的，语气有些疯，“我想要他把心掏给我，”眼睛猩红到吓人，笑着说道：“然后我当着他的面，亲手捏碎。而他还要跪在这些碎片里，卑微地问我，疼不疼？”

　　转身看着陆泊文问道：“小叔，你说这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不会爱你。”陆泊文没正面回答，语气笃定。

　　愣了一瞬，陆江自嘲一笑，脸色沉了下来，“你不用管！”

　　陆泊文深吸一口气，“念初的事处理完你回亚港，不要再去海都了！”

　　陆江冷冷地与他僵峙，“不可能！”顿了顿，似乎也在强压怒火，“我说过秦执的事你不要插手！”实在压不住，“你插手了不是？”又走近了一步，态度强硬道：“小叔，如果我之前说的不清楚，我再给您重复一遍。”

　　一字一顿道：“我、和秦执的事您不要插手！如果还不够清楚，那您就别管我了，让我死了好了。”

　　“你！”陆泊文如鲠在喉。

　　继续道：“无论您是派人监视我，还是派林昭那个废物勾引秦执，在我这里都不允许。”顿了顿，“你们商场上怎么斗我不管，我和他的事，请您不要插手！”

　　“那我要是弄死他呢？”陆泊文有些失控。

　　陆江眯了眯眼轻笑，疑惑道：“商场上至于你死我活？”

　　又笑了笑，“小叔，你现在就把你的事业经营好，赶快和小婶要个孩子。至于我取向的事，”顿了顿，“万一我亲爹就是个变态呢？我随根，改不了，您死了这条心。”

　　也许是刚刚态度太过强硬，怕吓着陆泊文，语气柔了几分，“你也知道陆泊安和江以宁不是我亲生父母，您现在能管我也是感谢您救我一命，而您现在这么气愤也是因为没有孩子，您把我当成您儿子了，但我要告诉您，您不用这么操心，我那小侄子一定不会是。”

　　见对方不说话，陆江又保证道：“我在他面前一定不会暴露。”又嬉皮笑脸讨好道：“小叔，您就放过我吧。”

　　眸眼熠熠，笑容灿烂。

　　怎么能不让人心疼怜爱？陆江可是他一手带大的，也是他一手掰弯的，他怎么可能放过他？永远不可能！

　　他刚准备说什么，就看见监视屏内走近一人。

　　陆江一抬眼就看见了，疑惑看向陆泊文，低声，“秦执？”

　　那疑惑里全是兴奋，陆泊文紧握拳头，掌心被掐出血也察觉不到一丝疼痛，反倒心脏揪得生疼，疑惑问道：“他怎么会来？”顿了顿，“你和他一起回来的？”

　　陆江眼里全是对小叔的表扬，觉得小叔这都能猜到，自豪道：“我手段不错吧！”说着就要出去。

　　刚准备摁开按钮，顿了顿低声补充道：“对了小叔，你要是弄死他，”虽然门外什么都听不到，但陆江还是怕秦执听到，声音更低了，笑得极为灿烂甚至还有点诡异的兴奋，“我就和他一起死。”

　　“滚出去！”

　　看来陆泊文是答应他了，虽然他动秦执很难，但听到那话还是不舒服，他不喜欢，于是才会强调。

　　至于他能不能做到，答案是能。

　　如果之前活着是为了活着，那么遇到秦执之后，他想尝试一下死。

　　“好嘞。”他笑得更开心了，“小叔不要生气，会长皱纹，我先去啦。”

　　陆泊文胸膛止不住起伏，待门关上门后直接拿起酒杯砸了上去，监视屏碎了一角，杯子裂成碎片，桌子上的杂志、遥控器、灯盏以及各种装饰物散落一地，他仍不解气。

　　陆江虽然那么说，但陆泊文全然没有感受到他对秦执的恨意，他的字里行间全是对秦执的极致占有。是寄生然后共生，是离了他就活不了。是一点点吞噬，然后合二为一，把旧的自己打碎，然后活出新生。

　　他恨！明明是他先来的，明明是他先爱的，为什么！为什么！

　　抄起魔方差一点就砸了出去。

　　这种解的乱七八糟的魔方，他一眼就能看穿。那个凌乱的一角就和他的取向一样，肮脏、见不得光，但又极为渴望。

　　如果他不结婚，如果他早点去亚港，如果他早点坦白性取向，早点坦白爱他，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魔方死死掐进手里，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后，缓缓松开，冷静地推了推眼镜，突然笑了。

　　如果拼不回去了，那就重新、强行，

　　角块扭转。

　　“咔哒”——

　　陆泊文把角块扭了回去。